蜀地之事了結,張韌招來一朵白雲,乘於其上,
不緊不慢地朝著潤德靈境的方向飄回。
他心中計算著時日。
今日已是二十三,再過兩天,便是新一輪「大道考核」降臨之期。
過去這一個多月,他所轄的「中原府」地域,
經歷了數次由他主導或認可的「神罰」顯化,懲戒惡徒,警示世人。
加之麾下各司陰差、僚屬恪盡職守,梳理陰陽,
記錄功過,民間風氣已然開始發生緩慢而確實的改變。
作惡者心有所忌,行善者心懷期盼。
這種整體氛圍的轉向,正是神道治世所期望看到的「秩序」與「教化」的初步成效。
此外,他此番蜀地之行,敕封「福娃」,補全了「天官賜福」體系在具體執行層面的一個微小但重要的環節。
這不僅是救助了一個善良的魂靈,更是完善了神道運行的一部分規則。
依據大道「賞善」的機制,此舉應當能為他帶來一筆不菲的功德獎勵。
綜合來看,此次考核,他頗有期待。
潤德靈境。張韌的身影在庭院中顯現。
他剛一出現,正在院中玩耍的思甜就立刻發現了他,
邁著小步子跑過來,一把拉住了他的衣袖。
「哥哥!你去哪裡了呀?怎麼才回來?」 思甜仰著小臉問。
張韌笑了笑,牽起她的小手,帶著她走到中院的涼亭里坐下。
時值冬季,亭中石凳冰涼。
張韌坐下時,心念微動,一絲精純柔和的神力悄然自他身下蔓延而出,無聲無息地籠罩了整個小亭。
亭內原本清冷的空氣,瞬間變得溫暖宜人,隔絕了外界的寒意。
思甜對這種神奇的變化早已習慣。
在她小小的認知里,哥哥是「神仙」,是「城隍大人」,會這些本事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她安然坐在變得暖和的石凳上,晃蕩著小腿。
張韌抬手,對著石桌輕輕一招。
桌面上光影微閃,一個精緻的果盤憑空出現,
裡面盛放著核桃、杏仁、夏威夷果、蜜棗等各種堅果和蜜餞。
他隨手捏起一顆夏威夷果,食指與拇指微微用力一撮,堅硬的果殼應聲裂開,露出裡面奶白色的飽滿果仁。
他用指尖取出果仁,遞到思甜嘴邊。
思甜早就張大了小嘴等著,見狀立刻「啊嗚」一口,
將果仁吃了進去,滿足地咀嚼起來,小臉上漾開笑意。
「哥哥去了一趟蜀地。」
張韌一邊繼續給她剝堅果,一邊回答道,
「那邊有個和你差不多大的小妹妹,遇到了困難,需要哥哥幫忙。
哥哥處理完她的事,也見到了爸媽。」
「蜀地?」
思甜眨眨眼,對這個地名有些陌生,但聽到「爸媽」,眼睛立刻亮了起來,連忙咽下嘴裡的果仁,急切地問:
「那哥哥有沒有告訴爸媽,思甜想他們了?他們有沒有說,什麼時候能回家呀?我都想他們了!」
「說了,當然說了。」
張韌將一顆剝好的杏仁放進她手心,溫和地說,
「爸媽也很想你。他們那邊的事情基本忙完了,就這一兩天,就能回來了。很快你就能見到他們了。」
思甜這才放下心來,用力點了點頭,小臉上露出安心的神色。
但隨即,她又想起了什麼,小臉一板,坐直了身體,模仿著大人談正事的語氣,一板一眼地對張韌說:
「哥哥,還有一件事。清玄爺爺來找過我。
他說,現在全天下的玄門,好像準備聯合起來,搞一個什麼……『信息反饋網絡』。」
她努力回想著清玄真人的話,組織著語言:
「意思好像是,以後各地如果遇到了什麼他們自己解決不了的事情,
或者明明知道不對、不好,但憑他們自己的力量改變不了的事情,
就可以通過當地的一座座道觀寺廟,當作……當作傳遞消息的點,
把所有這些事情匯總起來,然後傳到一個叫『特事局』的地方,還有我們這裡。」
她頓了頓,繼續說:「清玄爺爺說,如果特事局能解決,或者他們處理得好,那就算了。
如果特事局也解決不了,或者處理得不好,不公平,那我們……可能就需要管一管了。
要是連我們也覺得很難辦,或者事情特別大,那最後……可能就要上香,告訴城隍大人,請城隍大人來裁決。」
說完這一大段,思甜的小眉頭微微蹙了起來,臉上露出一點為難和擔憂的神色,看向張韌:
「哥哥,這個事情……聽起來好像很麻煩,事情會很多的樣子。
我……我能不參與嗎?我就想陪著哥哥,還有等爸媽回來。」
張韌聽完思甜的轉述,沉默了片刻,手指無意識地在石桌上輕輕敲擊著,
似乎在思考這個「玄門信息反饋網絡」的提議及其背後的意義與影響。
半晌,他臉上露出一絲淡淡的笑意,看向思甜,搖了搖頭。
「不要怕麻煩,思甜。」
他的聲音平和,卻帶著一種篤定,「這些事情,現在看起來或許是『麻煩』,但本質上,都是『功德』,
是你未來神道修行中不可或缺的積累。
我們既然選擇了這條路,受封神位,執掌一方陰陽秩序,
那麼,維護這方天地的法度清明,引導生靈向善避惡,便是我們與生俱來的責任,也是無法迴避的『宿命』。
為天地秩序井然、為眾生各得其所而盡力,這才是我們存在於神道之中的意義。」
思甜聽得似懂非懂,但看到哥哥認真而平靜的神情,她還是用力點了點頭,將哥哥的話記在心裡:
「嗯!思甜知道了。哥哥說不怕,思甜就不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