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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0章 團聚

2026-03-28 18:06:56 作者: 佚名

  王翠蘭扶著門框,看著兒子高挑的背影消失在屋角,去往後院雞舍。

  她站在那兒,好一會兒沒動,只是抬起粗糙的手,抹了抹有些模糊的眼角。

  陽光落在她滿是皺紋的臉上,花白的頭髮在微風裡輕輕顫動。

  張軍已經從躺椅上坐直了身子,那雙總是望向天空、帶著些空洞悵然的眼睛,

  此刻也緊緊追隨著兒子離開的方向,渾濁的眼珠里,有什麼東西微微亮了一下,又很快歸於平靜的深邃。

  他伸手,似乎想去拿旁邊小几上的茶杯,手在空中頓了頓,

  終究還是收了回來,只輕輕握住了躺椅的扶手。

  廚房門口,思甜繫著碎花圍裙,手裡還拿著鍋鏟,靜靜地站在那裡。

  她看著哥哥走向後院,又看看沉默不語的父母,清澈的眼眸里閃過一絲瞭然與淡淡的心疼。

  她沒說什麼,只是轉身回了廚房,重新打開了火。

  鍋里的菜需要翻炒,湯也需要看著。

  她動作輕柔而麻利,仿佛剛才的插曲不曾發生,只是嘴角那抹溫婉的笑意,稍稍加深了些。

  後院傳來一陣雞飛狗跳的動靜,並不劇烈,很快便平息了。

  不一會兒,張韌提著一隻處理得乾乾淨淨的雞走了回來,手裡還拿著一小把剛摘的、鮮嫩的小蔥。

  他神色平靜,動作嫻熟,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再尋常不過的家事。

  燈光落在他年輕依舊、俊美得不似凡人的側臉上,

  卻與他手中還帶著水滴的雞和沾著泥土的小蔥,形成一種奇異而溫情的和諧。

  「媽,雞我收拾好了。蔥也拔了,是您種在牆邊的那一壟吧?長得挺好。」

  張韌的聲音溫和,帶著一種刻意的平常。

  王翠蘭回過神來,連忙「哎」了兩聲,上前接過雞和蔥,手碰到兒子微涼的手指,又是一頓。

  那溫度,和記憶里小時候牽著的、暖乎乎的小手,早已不同了。

  她沒說什麼,只是低著頭,快步走向院子一角的水龍頭下,開始沖洗。

  水聲嘩嘩,掩蓋了她喉嚨里輕微的哽咽。

  張韌走到父親身邊。

  

  張軍已經重新靠回了躺椅上,微微眯著眼,像是又要去看天,但眼角的餘光,卻一直落在兒子身上。

  「爸,最近腿還疼嗎?夜裡睡得怎麼樣?」

  張韌在父親旁邊的一個小馬紮上坐下,聲音放得很輕。

  他記得,前些年母親提過,父親年輕時落下的老寒腿,陰雨天總是難受,夜裡也睡得不安穩。

  張軍從鼻子裡「嗯」了一聲,算是回答。

  過了一會兒,才慢悠悠地開口,聲音有些沙啞:「老毛病了,就那樣。睡是睡得著,就是醒得早,天蒙蒙亮就躺不住了。」

  他頓了頓,側過頭,目光終於實實在在地落在了張韌臉上,

  仔細地、一寸寸地打量著,仿佛要透過這張幾十年未變的年輕面孔,看到背後更深的東西。

  「你……在那邊,一切都好?」

  「都好。」

  張韌點點頭,迎上父親的目光,儘量讓自己的眼神顯得平和而坦誠,

  「靈境裡一切如常。小曦和小寶也很乖,黑白無常他們辦事得力,地府秩序井然。我……沒什麼煩心事。」

  「那就好。」

  張軍又「嗯」了一聲,收回了目光,重新投向高遠的天空,半晌,才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說給張韌聽,

  「沒煩心事就好……人這一輩子,圖個啥?平平安安,沒病沒災,心裡頭踏實,就是福氣。」

  張韌聽著,心頭微微一澀。

  父親這話,與其說是感慨,不如說是一種小心翼翼的試探和安慰。

  他們在告訴他,他們理解他的「身不由己」,他們不怨,只願他「心裡頭踏實」。

  這份沉默的、笨拙的體諒,比任何埋怨更讓他揪心。

  廚房裡傳來炒菜的滋啦聲和思甜輕快的哼唱,是首不知名的小調,婉轉而寧靜。

  院子裡,陽光暖暖地照著,偶爾有麻雀落在牆頭,嘰嘰喳喳叫幾聲,又撲棱著翅膀飛走。

  空氣中瀰漫著泥土、青草、以及漸漸濃郁的飯菜香氣。

  這一切,普通得不能再普通,卻又是張韌在潤德靈境那莊嚴肅穆、靈氣氤氳卻冰冷空曠的大殿裡,永遠感受不到的鮮活與溫暖。

  王翠蘭利落地將雞剁成塊,又洗切好了蔥姜蒜和各種配菜。

  她動作雖不如年輕時迅捷,卻依舊有條不紊,帶著一種歲月沉澱下來的、沉穩的節奏。

  張韌走過去,想幫忙燒火——雖然廚房早已通了天然氣,

  但老兩口還是習慣用院子角落那個舊式的柴火灶,說這樣做出來的菜有「鍋氣」,更香。

  王翠蘭擺擺手:「不用你,別沾手了,一會兒就好。你去陪你爸說說話,或者……去屋裡歇著。」

  張韌沒動,只是站在廚房門口,看著母親微微佝僂著背,在灶台前忙碌。

  火光映著她布滿老年斑的臉,明明滅滅。

  她偶爾抬手擦一下額角的汗,偶爾用鍋鏟翻動著鍋里的雞肉,

  油脂與調料混合的香氣熱烈地升騰起來,是記憶深處最熟悉、也最魂牽夢縈的味道——煎雞燉粉條。

  小時候,只有逢年過節,或者他考試得了好成績,母親才會做這道相對「奢侈」的菜。

  雞肉要先在鍋里用少許油煎得金黃,逼出香氣和油脂,

  然後再加水和調料燉煮,最後放入泡軟的粉條,吸飽了濃郁的湯汁,爽滑入味,雞肉酥爛脫骨。

  那是他童年時代關於「美味」和「獎勵」最深刻的記憶之一。

  如今,母親依舊記得他「以前最愛吃」。

  可她似乎忘了,或者刻意不去想,神祇……早已無需人間煙火,也嘗不出太多滋味。

  他回來,不是為了這一口吃食,是為了這灶膛里的火,這油煙的氣息,

  這母親專注忙碌的背影,這屬於「家」的、鮮活而生動的氣息。

  思甜炒好了兩個清爽的小菜,端了出來,擺在院子裡的老槐樹下的石桌上。

  看到哥哥站在廚房門口發呆,她抿嘴一笑,也沒叫他,輕手輕腳地擺好碗筷,又進去幫忙端菜。

  很快,飯菜上齊了。

  金黃油亮的煎雞燉粉條盛在一個大湯盆里,熱氣騰騰,

  旁邊是思甜炒的青翠欲滴的蒜蓉空心菜、黃白分明的香蔥炒蛋,還有一小碟自家醃的脆蘿蔔條。

  簡簡單單,卻色香味俱全,充滿了家的味道。

  王翠蘭解下圍裙,張軍也從躺椅上起身。

  四個人圍著院中的一個小桌而坐。

  「吃吧,趁熱吃。」

  王翠蘭拿起筷子,先給張韌夾了一大塊帶著雞皮的雞肉,又給張軍夾了一塊,最後才夾了一筷子雞肉,放進思甜碗裡。

  她的動作自然,仿佛這只是無數次家庭聚餐中,最尋常的一次。

  張韌看著碗裡那塊油潤噴香的雞肉,拿起筷子,夾起,送入口中。

  肉質酥爛,帶著柴火灶特有的焦香和濃郁醬香,味道……確實是他記憶中的味道,但又似乎有些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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