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曼語當初說那句話的時候,秦風拼了最後一口氣,用頭抵住她的鞋面。
一個快死的人,最後的力氣不是用來罵她,而是用來求她放過他老婆和孩子。
她當時說那句話的時候,是真打算那麼做的。
讓司徒雅和她的孩子跟秦風在地下團聚。
可後來呢?
她什麼都沒做。
不是心軟,也不是想放過她,是顧曼語真的沒有時間也沒有餘力去做。
顧曼語閉了一下眼,把最近的事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柳琴出軌,王德發的事,顧城揭開陳年血債,緊接著她在劉今安小院自殺。
劉今安被陷害抓進去,顧氏股價崩盤,供應商斷供,司徒雅在暗處攪風攪雨,顧城病危......
事情一件接著一件,每一件都讓顧曼語筋疲力盡。
她連喘口氣的空檔都沒有,哪有精力去管司徒雅和她的孩子。
可現在不一樣了。
顧氏的股價穩住了,供應商那邊也在回血,顧城也醒了,手術排在三天後,成功率八成以上。
這讓她能騰出手來清算司徒雅了。
顧曼語把水龍頭關了,用紙巾擦乾臉上的水。
鏡子裡的女人眼圈泛著紅,但神色已經冷下來了。
司徒雅。
她不是什麼無辜的受害者。
她是秦風的妻子,是那個在背後給秦風提供偽裝身份和資金的人。
沒有她,秦風根本做不了這麼多事情。
顧曼語不是沒想過直接動她。
但司徒家在南市根基深,動起來牽扯太多,時機不對硬碰只會兩敗俱傷。
那就換個方式,不動她,直接動她的命根子。
顧曼語眼底眼底露出狠辣。
她那出手機,找到了一個沒有備註名字的號碼。
只有一個符號,一個點。
她想了想,然後按了下去。
嘟、嘟、嘟......
電話響了三聲。
電話被接通了,可是對面卻沒說話,只有輕微的呼吸聲。
「……」
「是我。」顧曼語說道。
對方沉默了一秒。
「顧總。」
小安的聲音變了。
不是以前那個利索乾脆的的聲音了。
變得沙啞,低沉,嗓子像是被什麼東西傷害過。
顧曼語靠在洗手台邊上,語氣平淡:「傷養得怎麼樣了。」
「能動了。」
顧曼語沒接話,手指摩挲著耳垂。
電話兩頭沉默了幾秒。
小安沒追問,更沒催促。
他只是等著,一直都是這樣,等著。
顧曼語想起幾個月前。
劉今安在顧氏大樓砍了小安一隻手,一隻耳朵,血濺了半面牆。
小安從手術室推出來的時候,右手腕處纏著厚厚的紗布,頭側也是。
她站在病床前看了他很久。
然後她說:「你的擅自行動,差點害死他。」
小安沒辯解,只說了一句「是我的錯」。
「你知道我最恨什麼,又最在乎什麼嗎?」
「知道。」
「那你還敢動他。」
小安沒回答。
顧曼語當時的處理方式很簡單,讓人把小安另一隻耳朵也削了。
不是泄憤,是規矩。
你傷了我在乎的人,我就要讓你付出代價,哪怕你是替我賣命的,哪怕你對我在忠誠。
然後開除,工資結清,醫藥費報銷,所有關係切斷。
顧曼語本以為這事完了。
可小安卻沒走。
他在醫院養了半個月,傷口還沒完全癒合就找到顧曼語的司機帶話:他不要錢,不要編制,只求留一個位置,什麼位置都行。
顧曼語沒有理會。
又過了一周,小安直接跪在她的車頭前。
兩隻耳朵都沒了,頭上纏著紗布,右手斷腕處還在滲血。
這一跪就是三個小時。
顧曼語的車從他面前開過去,沒停。
第二天,又來了,第三天,還是。
第四天,顧曼語讓人把他帶到面前。
「你圖什麼。」
「沒有您,我不知道去幹什麼。」
「你的命是你自己的,想幹什麼都與我無關。」
小安搖頭,「我這條命不值錢,但只要您用得著,我隨時在,隨時做您的影子。」
顧曼語還是沒答應。
真正讓她改變主意的是後來的事。
小安消失了一個月,再出現的時候,他的臉變了。
不是整容變形,是徹底毀容。
原本那張還算端正的臉,被他自己用刀片劃的亂七八糟,傷口癒合後留下滿臉的疤痕。
加上兩隻缺失的耳朵和斷掉的右手,這個人站在街上,沒有任何人能認出他曾經是誰。
他說了一句話:「這樣就不會有人認出我了。」
顧曼語看到他的時候,說不上什麼感覺。
沒有感動,也沒有任何情緒。
她對小安的忠心說不上感激還是虧欠,但她清楚一件事,這種不要命的忠誠,本身就是一把刀。
她最終還是把小安安排在暗處,給他住所,按月打錢養傷,留作後用。
不掛名,不露面,不存在。
不記錄在任何名冊上,不聯繫任何舊同事,徹底從這個世界上消失。
一個沒有耳朵、沒有右手、面容全毀的人。
一個影子。
「有件事。」顧曼語的聲音依舊冷淡,「需要你去一趟南市。」
「好。」
小安沒問什麼事,沒問去多久。
「秦風和司徒雅有個兒子,不到兩歲,跟著她住在南市,具體地址我不清楚,但司徒家在南市的產業你能查到,順著線往下摸。」
小安沒有問為什麼。
他只問了一句:「要活的?」
「活的。」
「明白。」
「不要傷害他。」顧曼語補了一句。
「找到就行,確認位置,等我下一步指示。」
「行。」
「別被司徒家的人發現,她在南市有根基,你一個人不夠就找人,錢不是問題。」
「不用。」小安的語氣沒有波動。
「一個人夠了。」
顧曼語沒再說什麼。
「就這樣。」
「嗯。」
顧曼語收回手機,她深吸一口氣,把紙巾扔進垃圾桶,推開門走了出去。
走廊上人來人往,商場的背景音樂還在循環。
張昕昕拎著購物袋靠在牆上刷手機,聽到動靜抬頭。
「你沒事吧?在裡面待了快十分鐘,吃壞肚子了?」
「沒事,就是突然想起點事。」
張昕昕瞅了她兩眼,沒追問。
「走吧,內衣還沒試呢。」
「不試了。」
顧曼語接過她手裡的購物袋。
「你幫我挑就行,尺碼你比我清楚。」
張昕昕哼了一聲:「行,但你別嫌我挑的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