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是如今回想,那屍山血海、星辰隕落的景象,依舊曆歷在目。
沉默片刻,血絕不再與黑魔皇進行無意義的爭辯與緬懷。
他仔細地、一寸一寸地檢查著眼前的四色封印。
掃過每一道鎖鏈,每一個符文節點,感知著其中能量的流轉與平衡。
確認封印雖然承受了之前黑魔分身衝擊帶來的些許震盪,但核心結構依然穩固,並未出現不可逆的損傷或明顯鬆動後,血絕心中稍定。
沒有再留下隻言片語,血絕悄無聲息地自這片絕對寂靜與黑暗籠罩的封印核心區域淡化、消失。
血絕離開後,這片空間再次陷入了永恆的、令人窒息的死寂。
唯有血池底部那翻湧不息的黑暗魔氣,如同不甘的潮水,依舊在一波接一波地、徒勞地沖刷、侵蝕著那堅不可摧的四色封印鎖鏈,發出細微而持續的「沙沙」聲響。
……
不知過了多久。
血色大地上。
秦衍的手指,極其艱難地動了一下。
眼皮沉重如同壓著山嶽,他用了足足十幾息時間,才勉強睜開一道縫隙。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朦朧的血色光暈,以及……一張近在咫尺的絕美面容。
蘇琉璃此刻依舊昏迷,雙眸緊閉。
鼻樑挺直秀氣,唇形飽滿而優美,天然的嫣紅色澤,即使沉睡中也帶著一抹動人的光澤。
那一頭如瀑的血色長髮,有幾縷散落在她光潔的額前與頸側,更襯得肌膚勝雪,紅白交織,形成一種驚心動魄的視覺衝擊。
拋開她那神秘的身份、莫測的目的不談……
光論容貌,蘇琉璃的確美得驚心動魄。
尤其是此刻沉睡不醒、毫無戒備的模樣,褪去了平日裡的危險與莫測,反而透出一種惹人憐惜的柔弱感。
足以讓任何見到的人心神搖曳,產生一種想要靠近、呵護,卻又深知其危險本質的矛盾衝動。
就在秦衍目光停留在蘇琉璃臉上,心神因這近在咫尺的絕世容顏而微微泛起一絲波瀾時——
蘇琉璃那長長的睫毛,極其輕微地、顫動了幾下。
旋即,那雙緊閉的眼眸,緩緩睜開。
血色眼瞳起初有些迷茫、渙散,但很快便恢復清明。
她的視線,自然而然地,對上了近在咫尺、正望著她的秦衍。
四目相對。
空氣仿佛凝固了一瞬。
蘇琉璃先是一怔,絕美的臉上掠過一絲極細微的訝異。
但緊接著,她那嫣紅的唇角便微微向上勾起,、帶著些許玩味與慵懶的弧度。
她非但沒有拉開距離,反而微微側了側頭,更加清晰地面對著秦衍,血色眼眸中波光流轉,如同深潭泛起了漣漪。
她吐氣如蘭,一縷溫熱的氣息,輕輕拂過秦衍的面頰與鼻尖。
「好看嗎?」
她的聲音帶著剛醒時特有的微啞與磁性,語調慵懶而隨意。
如此近的距離,如此直接的問題,配合著她那無可挑剔的容顏與妖異氣質,形成了一股強大到難以抗拒的衝擊力。
秦衍只覺得一股莫名的熱意隱隱從耳根泛起。
但他很快便壓下了心中那一瞬間泛起的細微漣漪,臉上恢復了慣有的平靜無波,甚至刻意帶上了一絲淡漠。
他沒有回答這個堪稱「致命」的問題,甚至沒有再看蘇琉璃的眼睛。
他心念微動,從儲物戒指中取出一枚的療傷丹,看也不看地送入口中,丹藥化作一股暖流散開,滋養著空虛乏力的身體。
然後,他便如老僧入定般,靜靜地躺在那裡,調整呼吸,引導藥力,仿佛身邊那個絕色尤物根本不存在。
蘇琉璃見狀,非但沒有生氣,那嫣紅的唇瓣反而翹得更高了些。
她很享受看到秦衍這副故作鎮定、實則有些狼狽的樣子。
不過,她也沒有繼續「調戲」。
也收斂了心神,開始調養自身的傷勢。
兩人之間,再次陷入了沉默。
只有血色天地間永恆的血河濤聲。
時間在靜默的恢復中悄然流逝。
半天時間過去。
秦衍率先睜開眼。
體內丹藥已完全消化,透支的體力恢復了六七成,氣血重新變得充盈,經脈中玉血奔流。
他坐起身,活動了一下四肢,雖然還有些許酸痛,但已無大礙。
幾乎同時,蘇琉璃也睜開了眼睛。
她坐起身,血色長袍雖然破損,但氣色明顯好了許多,蒼白的面容恢復了些許紅潤,血色眼瞳重新變得明亮銳利。
兩人並肩而坐,雖然依舊隔著一段距離,但經歷了之前那場生死與共的戰鬥,彼此之間那種純粹的戒備與疏離感,似乎淡化了一絲。
多了一種難以言喻的、共同經歷過大事的微妙聯繫。
「琉璃,秦衍。」
就在這時,血絕那雄渾溫和的聲音,如同從天外傳來,再次響徹在這片空間的高處。
兩人聞聲,立刻收斂心神,轉向聲音來源的方向,起身恭敬行禮。
「拜見師傅。」
「拜見殿主。」
蘇琉璃和秦衍一前一後開口道。
血絕那雙如同血色星辰般深邃眸子,緩緩掃過下方已然恢復大半、並肩而立的秦衍與蘇琉璃,眸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滿意之色。
「看來,你們二人的血道天賦,比本座預想的還要出色一些。」
血絕的聲音帶著一絲讚許,「僅僅昏迷十日,便能自行甦醒,且恢復至如此程度,實屬不易。」
說到此處,血絕的目光重點落在了蘇琉璃身上。
原因無他——蘇琉璃比秦衍更早抵達血神殿,承受血道奧義的時間更長,與黑魔皇分身的戰鬥也更加慘烈。
在這期間,她身體承受的負擔、經脈受到的衝擊、乃至靈魂遭受的反噬,都比秦衍更加嚴重。
可她依舊只用了十天便甦醒,並且氣色恢復得相當不錯。
這般血道天賦與堅韌意志,放在當年翡翠王庭鼎盛時期,也絕對有資格成為他血絕的親傳弟子。
更何況是現在這個血道傳承近乎斷絕的時代。
秦衍聽到血絕說他們昏迷了「十日」,心中不由微微一愣。
竟然過去了這麼久?
他還以為頂多昏睡了一兩天。再加上之前與黑魔皇分身那場不知持續了多久的激戰……
他這次進入血神殿深處,恐怕至少已經耗去了大半個月的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