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如煙一襲素雅長裙,靜靜走入營地。
她周身氣息內斂,卻隱隱給人一種脫胎換骨之感,清冷的眉眼間似乎多了幾分難以言喻的深邃。
蘇琉璃歸來時看到秦衍,她眼睛微微彎起,笑著揮了揮手,卻是並沒有打擾他的修煉。
李慕是被人攙扶著進來的,面色蒼白,左臂無力垂下,顯然受了不輕的傷。
......
一個,兩個,三個……
秦衍的心,隨著歸來人數的稀少,一點點下沉。
夜幕完全降臨,暮色為古老的樹林披上一層暗藍的紗衣。
高空之上,那座籠罩祖地、接引回歸的巨型翠綠陣圖。
光芒開始逐漸暗淡,旋轉的速度也緩慢下來。
最終,在一陣柔和的能量漣漪蕩漾開後,陣圖如同融入夜空的星光,悄然隱沒,再無痕跡。
潛龍大會,至此,徹底畫上句號。
這意味著,所有倖存者已回歸,而未能歸來者……便永遠留在了那片蒼莽的古岳之中。
秦衍收槍而立,目光掃過整個營地。
篝火旁,帳篷邊,空地上……所有屬於安雅麾下、成功回歸的天驕,都已在此。
他的視線最終定格在人族的區域。
五個人。
只有五個人。
他,柳如煙,蘇琉璃,李慕,以及一位不知名的武大學員。
秦衍清晰地記得,三個月前,從精靈族這處聚集地出發,踏入那通往蒼麟古岳的巨型陣圖時,人族隊伍足有三十人之眾!
他們或來自世家,或出自學府,皆是同輩中的佼佼者。
懷揣著夢想與家族、勢力的期望而來。
而如今,歸來者六存一!
營地另一側,安雅麾下的精靈族天驕數量雖多一些。
但粗略看去,比起出發時的規模,也明顯少了約五到六成。
那些熟悉或不甚熟悉的精靈面孔,有許多再也無法出現。
生命的凋零,在此刻以如此直觀而殘酷的方式呈現。
「武道爭鋒,殘酷如斯。」
秦衍心中長嘆,變強的渴望,從未如此刻般熾熱而清晰。
就在營地被沉重的寂靜與哀思籠罩時,異象突生。
營地正上方的夜空中,一點翠綠光芒憑空亮起,隨即迅速擴大、延展。
一本通體翠綠、仿佛由最上等翡翠與古木紋理交織而成的巨大書籍,緩緩浮現。
書籍厚約尺許,長寬皆過丈,封面鐫刻著繁複的精靈符文與自然圖騰,散發出古老、神聖而又充滿無限生機的氣息。
旋即,書籍緩緩「翻開」,一股浩瀚、純粹、充滿無限生機的磅礴生命力。
如同溫暖的春潮般自書中傾瀉而下,瞬間籠罩了整個營地。
「嗯……」
所有身處營地的天驕,無論人族還是精靈,都不由自主地發出一聲舒適的輕吟。
只覺得周身仿佛浸泡在溫度適宜的生命泉水中,連日來積攢的深入骨髓的疲憊、暗傷帶來的隱痛、心神消耗後的萎靡,都在以驚人的速度被撫平、驅散。
暖洋洋的感覺流遍四肢百骸,精神為之一振,連氣血運轉似乎都順暢活潑了幾分。
秦衍目光投向那本懸浮的翠綠古書。
經過蒼麟古岳一行,見識了諸多奇物、靈兵、乃至小黑這般奇特存在,他的眼界早已今非昔比。
他能清晰感受到,這本古書是一件實實在在的、擁有浩瀚偉力的靈兵!
具體是何級別,以他目前的見識,還無法準確判斷。
但有一點毋庸置疑,這本書籍的品階絕對很高。
就在這時,古書光芒一閃,一道優雅高挑的身影,自綠光中翩然顯現,凌空而立,宛如自然女神降臨。
正是安雅。
她今日依舊是一襲簡約卻不失華貴的月白色精靈長袍,銀髮如瀑,垂至腰際。
翠綠色的眼眸比翡翠更加深邃溫潤,目光掃過下方每一位回歸的天驕。
「拜見殿下!」
「參見安雅殿下!」
營地內的精靈族天驕們,無論傷勢輕重,見狀立刻齊刷刷地單膝跪地,右手撫胸,低頭行禮,聲音中充滿了發自內心的崇敬與激動。
秦衍等五名人族天驕也立刻躬身行禮,致以敬意。
「諸位,辛苦了。」
安雅清澈的聲音響起,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她的目光緩緩掃過下方明顯稀疏了許多的隊伍,掃過那些帶著傷、眼含悲戚或堅毅的面孔,眸子裡泛起一絲細微的波瀾。
即便是見慣了生死、主宰上億生命的王女,面對如此多年輕生命的凋零,心中亦難免觸動。
但她深知,這便是武道之路的必然,是族群在諸天萬界中掙扎求存必須付出的代價。
憐憫藏於心,而路,仍需堅定前行。
她纖細如玉的右手輕輕一揮,一股柔和卻無可抗拒的清風拂過營地。
所有跪地或躬身的精靈與人族,都被這股力量輕柔托起,重新站直。
緊接著,安雅並未返回高空,而是身形翩然落下,親自走入營地之中。
她首先走向那些受傷最重的精靈族天驕。
來到一名腹部纏繞著浸血繃帶、氣息微弱的精靈天驕面前,安雅伸出右手,掌心向下。
柔和的綠光自她掌心綻放,迅速凝聚成一條條細嫩翠綠、仿佛剛剛抽芽的樹枝虛影。
樹枝輕輕拂過精靈戰士的傷口,磅礴精純到極致的生命力注入其中。
只見那猙獰的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蠕動、癒合,壞死組織脫落,新鮮血肉滋生。
不過幾個呼吸,嚴重的貫穿傷便癒合如初。
精靈天驕蒼白的臉色迅速恢復紅潤,欣喜地睜大眼睛,激動得說不出話來。
安雅微微點頭,移步向下一位。
她穿梭在傷員之間,手掌揮動間,或有點點綠芒如雨灑落,或有藤蔓花枝溫柔纏繞,治癒著各式各樣的重傷:斷裂的骨骼續接,腐蝕的皮肉新生,枯竭的身軀……
整個營地安靜下來,只有生命能量流動的細微嗡鳴,以及傷員們逐漸變得平穩有力的呼吸聲。
所有天驕都屏息看著,眼中充滿了震撼與崇敬。
很快,她來到了秦衍附近,停在了雪夜面前。
雪夜失去右臂已久,斷口處早已癒合,但空蕩蕩的袖管是其無法抹去的殘缺標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