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學樓的天台,風比地面上要烈得多,吹得鐵絲網發出嗚嗚的悲鳴。
白淼淼的心臟被那空洞刺得微微一縮,她抱著懷裡那個變形的甜點盒,一步步走了過去。
姜悅就站在那風口,背對著門,校服裙擺被吹得獵獵作響。
她沒有看來人,只是目光空洞地望著遠處灰濛濛的地平線,仿佛要將自己融進那片沒有色彩的背景里。
白淼淼抱著懷裡那個已經變形的甜點盒,一步步走了過去。
水泥地面上還殘留著她們上次一起吃午飯時,不小心滴落的果汁痕跡,如今已經變成了暗淡的污漬。
她學著自己以前的樣子,來到了姜悅身邊。
"悅悅……"
白淼淼輕聲開口,聲音被風吹得有些散。
沒有回應。
白淼淼咬了咬嘴唇,將懷裡那盒點心往前遞了遞。
"我……我給你做了甜點。雖然早上摔了一下,樣子可能不太好看了,但味道……"
"你還記得這個盒子嗎?"
姜悅突然開口,聲音平靜中帶著一股莫名的寒意。
白淼淼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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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冬天,你說想學做蛋糕,我陪你去買的。"
姜悅依舊望著遠方,語氣里聽不出喜怒。
"你說這個盒子的顏色很漂亮,像是晴天的湖水。"
"對……對啊。"白淼淼的眼眶瞬間紅了,她抱緊了那個盒子,"所以你記得的對不對?我們……"
"然後你每次做點心都用它裝,每次都會拿來給我吃。"姜悅打斷了她,轉過頭來,那雙湛藍的眼眸里沒有溫度,"你說,你最喜歡看我吃東西的樣子。"
白淼淼拼命點頭,眼淚順著臉頰滑落。
"是啊!所以……所以我們還是朋友對不對?悅悅,告訴我發生了什麼,我可以……"
"呵呵……"
軟弱。
我怎麼會這麼軟弱.......
但是……
姜悅發出了一聲輕笑,那笑聲中帶著白淼淼過去熟悉的溫柔。
"果然,你不知道嗎?"
"什麼?知道什麼?"
白淼淼茫然地看著她。
姜悅收回了視線,重新望向遠方,有些陰冷的臉變得和往日一樣輕鬆。
"沒什麼,上面有些冷,我們今天去食堂吃吧。"
「好餓啊,別站著了,甜點下去再吃,這裡風太大,會把你吹風的。」
"不!你在說什麼我聽不懂!"
白淼淼抓住了姜悅的手臂,那雙血紅的眼睛裡滿是急切。
"是不是有人欺負你了?我幫你報仇!還是……還是我做錯了什麼?你告訴我,我改!我什麼都可以改!"
「你不要這麼莫名其妙的瞞著我!這樣一點也不帥!」
姜悅垂眸看著那隻抓著自己的手,白淼淼的指甲因為用力而泛白,力道大的讓自己手臂勒出血痕。
............
她抬手摸了摸她的頭髮,一如過往那般。
「沒什麼,只是考砸了心情有些——」
「我才不信!那種破考試你才不會在意!」
............
「為什麼要冷落我!為什麼要躲著我!為什麼要退出社團!為什麼要拿那種眼神看我!」
.........吵死了....
「我們是最好的朋友,不是嗎!只要你告訴我,不論什麼事情我都會幫你。你說你討厭誰,我就去幫你教訓她!你說你缺錢,我把我所有的零花錢都給你!你說你想要什麼,我……我什麼都可以給你……」
........去死啊......
"求你了,不要再這樣了!"白淼淼的聲音已經帶上了哭腔,"社團里大家都在等你!昨天排練的時候,蕭蕭說她準備的新曲子就是想彈給你聽的,林子還說想請你幫忙改詞……"
...........
"你就這麼在意社團嗎?"
姜悅看著她,如同一個深淵。
白淼淼愣住了,哭音效卡在喉嚨里。
好可怕......悅悅的眼睛好可怕......
"在那裡……"姜悅抬起頭,看向白淼淼,眼底有什麼東西在翻湧,"很開心嗎?"
"當然開心啊!"白淼淼咬牙拼命點頭,眼淚甩得到處都是,"大家在一起的時光……那是我……那是我這輩子最開心的時候!"
"你不是也很喜歡嗎?你說過的,你說音樂社是你在學校里最溫暖的地方,你說……"
"我一點也不覺得開心哦。"
姜悅打斷了她。
白淼淼的聲音戛然而止,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嚨。
"什麼……"
"我一點也不覺得開心。"姜悅重複了一遍,語氣里沒有起伏。"從來沒有。"
白淼淼鬆開了手,她踉蹌著後退了兩步,臉上的表情像是被人抽走了所有的血色。
"不……不是的……"她喃喃自語,"你在騙我對不對?你在討厭我,你想騙我讓我難受.......對不對?你明明……你明明……"
「騙你?」
"你這傢伙又知道些什麼!"
姜悅突然上前一步,那股冷漠在這一瞬間被撕開了口子。她一把推開白淼淼,力道大得讓對方踉蹌著撞上了護欄。
"與其在這裡煩我,不如滾回去練習下你那爛到家的琴!"
白淼淼手裡的甜點盒飛了出去。
那個湖水藍的盒子在空中划過一道弧線,蓋子在半空中就打開了,裡面精心裝飾的草莓蛋糕像是被拋棄的嬰兒,一塊塊地摔在地上,奶油濺得到處都是。
盒子在地上滾了幾圈,最後停在了天台門口,蓋子和底座分了家,躺在那裡,像是兩具屍體。
白淼淼呆呆地看著那個盒子,眼淚無聲地淌。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喉嚨里像是塞滿了碎玻璃,一個字都發不出來。
姜悅背過身去,肩膀微微顫抖。
天台的風更大了,吹得那些散落的蛋糕碎屑四處翻滾。
風更大了。
"以後別再來找我了,你真的很讓我噁心。"
冷漠的聲音在風中帶著顫抖,連同那些曾經的溫柔與笑容,一起碎在了這個陰沉的午後。
............
她...真的走了。
白淼淼跪坐在地上,眼前一切逐漸消失,耳邊呼嘯的風聲被更刺耳的嗡鳴取代——意識...要消失了。
【與其在這裡煩我,不如滾回去練習下你那爛到家的琴!】
練琴……原來是這樣嗎?因為我彈得太差勁了,所以她才……
練琴。
對,只要彈好了,只要我彈得再好一點,悅悅就會回來的。
一定是這樣的......她一定會回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