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機宗，觀星台。
朴算清依舊再滔滔不絕的說著，好似身後的那些輿論給了他天大的力量。
「清虛仙君，此乃天下大勢，是為……」
一旁的慕清靈察覺到氣氛不對，連忙上前，想用一種更委婉的語氣勸解。
「仙君，此事……」
話未說完。
清虛輕輕吐出一口氣。
劍出鞘了。
「霧見客。」
剎那間，濃郁到化不開的白霧，瞬間吞沒了整個天機閣。
朴算清只覺得眼前一白，神魂被一股無法抗拒的偉力死死壓制，連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頓時，他汗毛乍起。
在他眼中，這一切的白霧甚至沒有擴散這一過程。
近乎是遵從本能的，他意識到，他得往側邊躲去。
躲去......
躲不開.....
雙目凝實，世間的一切好似都在變慢，他也終於發現。
那不是霧。
而是劍氣。
是凝實到足以扭曲光線的、純粹的、滿目的劍氣。
..........
完了........
轟——！！！
震耳欲聾的巨響，伴隨著山巒崩塌的哀鳴，響徹雲霄。
當他意識恢復清明時，世界已經變了模樣。
天機閣那引以為傲的觀星台，那懸浮於雲海之上的瓊樓玉宇，盡數化作了一片廢墟。
無數天機閣弟子倒在瓦礫之下，不知生死，慕清靈倒在他身後，與那些弟子一般。
劇痛，自手臂傳來。
他低頭，看見自己的右臂，已齊肩而斷，切口平滑如鏡。
血液，甚至都沒來得及噴出。
「踏踏......」
一道素白的身影，正踏著滿地的狼藉，一步步，向他走來。
第一次。
他感受到了魔道的恐懼。
朴算清渾身劇烈地顫抖，被那雙不帶半分情感的眼眸盯著，連逃跑的念頭都無法生出。
「無……無塵空間……」
他用盡全身力氣，從喉嚨里擠出幾個字，手指指向身後的某個方向。
試圖用這個秘密，換自己一條命。
但轉頭卻發現........
一處虛空，早已被斬開了裂縫。
..........
原來.....她剛剛只是在尋找異空間的波動.......
朴算清整個人癱坐在原地，他明白此刻的他.......清虛好像沒有任何理由會放過自己。
清虛的腳步，停在了他面前。
她沒有看那片空間，只是低頭，俯視著這個癱軟在地的、所謂的天機閣主。
「弱肉強食。」
她的聲音很輕，劍抵在了他的脖頸上。
「在天道宗的管理下，這不是神通界的規矩。
「但這不代表，你可以忘記自己的身份。」
清虛以往清冷的眼眸，此刻在這片昏暗的廢墟之上亮得駭人，如同猛禽獵殺前最後的凝視。
「斷你一臂，好自為之。」
...........
「是……是……」
朴算清小雞啄米般點頭，再不敢多言。
清虛不再看他，收劍，轉身，走向那道空間的裂痕，沒有半分猶豫地，踏了進去。
噗——
終於，鮮血伴隨他鬆了口氣的心情一同從他手臂中噴出。
....................
【無塵空間】
純白。
無塵無垢，無始無終。
姜渡正坐在那張純白的玉床上，眼神空洞，像一個被抽走了靈魂的木偶。
她的身旁，站著那個宮裝少女模樣的天道使，此刻她靠在牆壁上，舔了舔嘴角。
在清虛踏入這片空間的一瞬間。
天道使的臉上，露出了一個玩味的笑容。
而清虛，只是冷冷地看著她，眼中是毫不掩飾的、沸騰的殺意。
下一刻。
嗡——！
【誅仙劍】出鞘，沒有半分徵兆，一道足以斬斷因果的劍光，直取天道使眉心。
天道使的身影，在劍光觸及的前一刻，化作虛無。
劍氣撕裂這片純白的空間一片裂縫，露出其後混沌的、扭曲的虛空。
清虛沒有再出手，她身形一閃，出現在姜渡身旁，死死地，牽住了那隻冰涼的手。
姜渡灰暗的眼眸微微亮起，但卻在身邊少女開口後迅速暗沉了下來。
「她確定要帶走她？」
「說是聖女，其實是給她一個好聽的名號。」
「現在的她，說是整個神通界的災難也不為過哦。」
清虛的身形頓了頓。
誅仙劍嗡鳴，劍身之上，一道織金色的道痕亮起，如神罰的烙印。
她轉過頭，聲音嘶啞如同惡鬼。。
「我殺不了你。」
「但你若再敢四處胡言亂語，我也定不饒你。」
天道使看著清虛。
看著她那因為強行催動【道痕】而開始滲出鮮血的眼角、鼻尖。
那張清冷的臉、此刻卻如同惡鬼一般。
她沒有動，只是很淡地笑了笑。
「正好啊，你推演一下，看看吾是不是在騙你。「
「現在的你，應該已經能感受到了吧.........「
「你身邊的她，是個什麼樣的東西？「
說著，
天道使的視線緩緩下移。
落在了清虛那隻死死牽著姜渡的手上。
那隻手，正在微微顫抖。
「你一直在找的，萬業魔——」
嗡——
劍痕划過。
天道使的聲音停滯，她的視線緩緩下移。
........
一道淺淺的劍痕出現在她白皙的脖頸上，金色的血液緩緩滲出。
她抬手，輕輕抹去那點金色，但卻又有新的血液流出。
............
天道使臉上的笑容淡了。
說實在的......
她一開始倒也沒想給姜渡整死。
畢竟那樣並不划算，而且像是現在這樣的風險也不小。
可是.....
這些天她發現，姜渡血肉製成的辟邪聖丹雖然可以治癒邪魔化，剔除人體身上的污穢。
但僅僅只是剔除人身上的而已。
污穢還存在，救的只是吃下丹藥的那一個人。
所以，她就打算直接把她獻祭，拿去治療天道。
..........
不過，居然真的出劍了？
「是你搞的鬼，對不對！」
望著天道使冰冷的眼眸，清虛的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
天道使也不再靠牆，站直了身體，與怒視著自己的對視對視。
沉默，會讓心有所系的人率先開口。
..........
「為什麼.......」
「為什麼要選她！千刀萬剮還不夠，你到底還想要做到什麼地步！」
清虛的聲音驟然抬高，姜渡甚至能夠感覺到，那緊握自己的手在不斷地顫抖。
「她被抽乾了血，被煉成了丹，被天下人分食！」
「她才多大？」
「她只是個孩子！
」她會怕黑，會撒嬌，會為了哄我開心，偷偷跑下山去買我根本不愛吃的糖葫蘆。「
」她是我天道宗的弟子！「
「是我清虛的弟子！當年你配合我師尊讓我斬斷情緣，我幹了！「
」現在，你要我眼睜睜看著她，被當成祭品，死在那個所謂的斷命壇上？「
「憑什麼！」
清虛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著，那身素白的道袍下，淡淡的魔氣開始涌動，眼角的鮮血流得更凶。
天道使靜靜的看著這一切，她輕笑一下，無所謂的搖了搖頭。
「那你帶她走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