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笑什麼?」
天道使死死掐著她的脖子,將那張通紅的小臉掰過來,強迫著那雙紫色的眼眸對著自己。
然而.......
那裡面沒有恐懼,沒有哀求,甚至沒有恨。
只有一片平靜的、嘲弄的笑意。
好似,一切都在按照她想的那般發展......
..........
「我問你到底在笑什麼?」
天道使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無法壓抑的煩躁與怒火。
「你知不知道你現在已經輸了?徹徹底底地輸了!」
「你是不是在期待你師傅扛過那雷劫,突破合道級然後再來救你?」
「我告訴你,你沒機會了!」
「我現在就殺了你!然後再劈死你師傅!」
她像拖著一個純白的布娃娃,將姜渡那具毫無反抗的身體重新拖回了那破爛不堪的祭壇中心。
手中一招。
那柄斜插在遠處石壁中的【斷命劍】,發出一聲嗡鳴,重新飛回她的掌心。
劍尖,對準了姜渡的心臟。
她高喊著。
「天罰已至——汝命當誅!」
就在那閃爍著無情寒光的劍尖,即將落下的一剎那。
「啊——!」
一聲悽厲的、不似人聲的慘叫,自祭壇之下的人群中毫無徵兆地炸響。
緊接著。
「啊啊啊啊啊——!!!」
「怎麼回事!我的身體……我的身體在燒啊!」
「好痛!救命!啊啊啊!」
「是誰……是誰在燒我!!我的身體....好奇怪,不.....這不是我啊啊啊啊——」
「天道使大人!救救我們!救救我們啊!」
哀嚎,如同瘟疫,在瞬息之間,傳遍了整個天機閣。
不。
不止是天機閣。
凡是曾經走火入魔、道心不穩,亦或者曾經吃下【避邪聖丹】者的修士,無論身在何處無論修為,無論修為高低,在這一刻,都發出了同樣痛苦的悲鳴。
他們迎來了本屬於他們的命運。
天道使的動作,凝固了,或者說是一種與她同位格存在的力量,讓她手中的劍再也刺不下。
她只能抬起眼,望向那片人間煉獄........
目光所及之處,每一個修士的身上,都燃起了赤綠色的、如同寶石般的火焰。
那火焰並不灼熱,卻帶著一種侵蝕神魂的陰冷。
在火焰的舔舐下,他們的身體沒有被燒成灰燼,反而像發了瘋的藤蔓,以一種極其詭異,極其扭曲的姿態,瘋狂地生長、膨脹、異變——
手臂化作了糾纏的觸鬚,脊背上生出了層疊的骨刺,血肉融化又重組成不可名狀的腫塊。
整個世界,化作了一片哀嚎與畸變的地獄。
他們,都在逐漸變成邪魔。
「天道使你騙我……你騙我!!!」
清虛那撕心裂肺的嘶吼聲,自遠處傳來。
她蜷縮在廢墟之中,身體同樣在那幽綠的火焰中扭曲變形,那身曾一塵不染的素白道袍,被瘋長的骨刺撕得粉碎。
但她那雙已經開始異化的眼眸里,沒有對自己化作邪魔的痛苦與恐懼。
有的,只是望向天道使的,無邊無際的怨恨。
她這時徹底明白,源頭並非姜渡........
.............
原來如此。
原來……是這樣。
天道使呆呆地看著這一切,看著那一張張扭曲的、絕望的臉。
看著那份本該被淨化的污穢,此刻卻以一種百倍、千倍的姿態,瘋狂地回饋給了每一個受益者。
「哈哈……」
一聲乾澀的、不成調的輕笑,自她唇邊溢出。
「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突然開始狂笑,笑得前仰後合,笑得花枝亂顫,那雙虹色的眼眸里,是如同孩子般純粹的狂喜。
「收穫頗豐啊……」
「真是……收穫頗豐啊!!」
她猛地轉過頭,那雙因極致興奮而亮得駭人的眼眸,死死地盯住了祭壇的另一個方向。
白若冰——
不知何時,她已經站在那裡。
山嶽般巨大的身軀,由無數扭曲的、哀嚎的魂魄與屍骸堆砌而成,三顆巨大的頭顱自那寬闊的肩膀上生長而出,每一顆頭顱上,都生著千百雙空洞的、流淌著血淚的眼睛。
幽綠色的屍青火焰,在她周身靜靜燃燒,將她腳下的廢墟,都染上了一層死寂的顏色。
她只是站在那裡,便仿佛是這片天地間,所有痛苦、所有絕望、所有罪業的集合體。
萬業邪.....
天道使愣了楞,微微歪頭眼中露出了抹困惑。
不....還沒有徹底完成.......
這時,其中一顆頭顱,緩緩低下,那千百雙眼睛,聚焦在了天道使的身上。
祂張開了嘴。
發出的,卻不再是白若冰的聲音。
那是一種從未聽過的,宏大而古老的語言,每一個音節都帶著君王般的威嚴,如同從另一個維度傳來的、教堂的鐘鳴,震得所有人的神魂都在嗡嗡作響。
「三分鐘。」
宏大的聲音,是專屬於天的語言,天道使也以為自己瞬間領會了。
對方幫自己!!
多一秒,那些在地上哀嚎的生靈,都將成為祂補完自身的祭品。
少一秒,若白若冰能在這三分鐘內,殺死自己,救下姜渡,那這焚盡世界的業火,便會自行熄滅。
「三分鐘?」
「哈哈哈哈!好!太好了!」
天道使非但沒有恐懼,反而笑得更加癲狂。
她沒想到,原來不只是自己在努力,寄存著白若冰體內,那同樣渴望現世的萬業魔魂也在為自己的誕生努力著。
...........
是啊.......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
萬魔淵一次、問道天梯一次、萬藥谷時也被蘇媚那傢伙的丹藥消解.......
天道使的視線掃過自己身下,那個同樣凝望著這一切的身影。
這個『變數』來來回回讓她的工作量翻了數倍,本來自己都打算讓她先頂上去的。
最後兜兜轉轉,終於就連祂也等不及了。
現在好了,之前屬於她的一切都能被還回來了。
「如此多的污穢!如此龐大的分量!白若冰,你簡直太棒了!你簡直就是為我而生、為此世而生的最完美的容器!」
「三分鐘?」
「好啊!那我便用三萬年的家底,陪你好好玩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