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劫歷2042年、凡塵界、朝歌州應天國。
外面的陽光初照,似還有些留戀地落在水窪中,可那連續三日的大雨終是停了。
田野間,乾涸的大地被滋補,原本衰黃的新芽重新挺起腰,萌發出綠意。
老人坐在台階上,望著田野中嬉戲打鬧的孩童,也不由得露出了悠閒的笑意。
「今年的收成,差不了嘍。」
「是啊,沒想到陛下居然真的請到了神明大人,這些年收成那是一年比一年好啊。」
「等今年的糧食買完,老大也該成婚了到時候........」
...........
老人在閒聊,地中的孩子們卻突然停下了打鬧。
一個孩子突然指著田野間某處地方喊道。
「看!有兔子!」
同夥順著手指的方向看去,卻發現空無一物。
「哪裡有兔子?你說瞎話!」
「真的,就在那裡!」
說著男孩就要湊上前去抓那隻渾身雪白、眼眸帶著奇異色彩的兔子。
但那兔子卻轉瞬間消失。
只留下男孩被同夥無情的嘲笑。
……
咚咚咚——
「神明大人,該用餐了。」
伴隨著外界侍女的敲門聲,一頓還算豐盛的早餐被呈了上來。
侍女望著那仰臥於座位之上的身影,聲音不由得有些緊張。
「嗯。」
純白的身影起身。
繁複到極致的純白祭袍,袍上用最聖潔的月光蠶絲,繡滿了古老的祈福圖騰,金色的流蘇自袖口與裙擺垂落。
一隻腳雪白的腳最先映入了侍女眼中。
紫色的鈴鐺系在腳踝,隨著她的走動發出叮噹輕響。
抬起頭。
少女的容顏聖潔得不似人類,一雙紫色的眼眸平靜無波,仿佛映不出這世間任何色彩。
她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便有一種與周遭格格不入的、神性的疏離感。
侍女靈兒的臉頰有些發燙,她不敢多看,卻又忍不住用眼角的餘光去瞥。
她從未見過如此好看的人,每一次服侍,都像是一場對心神的考驗。
她甚至會生出些不該有的念頭,比如,若是能被這雙……
「有什麼事嗎?」
少女望著自己那凝滯在她臉上的目光,有些困惑的說著。
.........
「沒...不不不.....「
侍女下意識的想要和往常一樣糊弄過去,但轉念一想自己卻是要帶話來著。
「陛下讓我給您傳話,說……如果大人您有興致的話,明日要不要和她一起去巡遊。」
「嗯,我都可以。」
「那……那靈兒先退下了。」
侍女離去,院子裡恢復了寧靜,只有遠處的高空偶爾傳來幾聲鳥鳴。
「阿姆……唔唔唔……好難吃啊……」
姜渡面無表情地咀嚼著口中的食物,內心卻在瘋狂吐槽。
自從獲得使者力量之後,她就在人間閒逛,倒也沒什麼其他目的,就是等待著姜祈的誕生。
根據使者能力的推演,那孩子大概還要不少年才會被挖骨丟棄,然後流浪。
等計劃完成的差不多,到時候再去撿就可以。
現在,她正在一個凡塵界的國度扮演三無神明大人,大多數時候,她都讓腦海中那道早已被她玩得爐火純青的「精神鋼印」幫自己待機,平時自己就睡覺修補靈魂。
反正那傢伙主打一個愛人,和個人工智障差不多,但平時倒也不會整出么蛾子。
不然這麼多年過去,這種三無人設真的是會讓她無聊到發瘋的。
區區凡人界,哪怕是現在這個女帝也不過是個藍色水平,她也懶得耗費心神去攻略對方。
雖然,好感度好像也刷得挺高了……
吃飽喝足後,姜渡十分不顧形象地在心裡拍了拍肚子。
不過,算算時間,那傢伙差不多也該甦醒了。
...........
簌簌……
伴隨著一道微不可查的風聲,姜渡挑了挑眉,唇角勾起一抹微不可查的弧度。
說曹操曹操到……嘿嘿,是時候刷一刷「老朋友」的扭曲值了。
——————
夜深人靜,月涼如水。
一道白色的影子悄無聲息地潛入了宮殿,那雙虹色的眼眸在黑暗中,死死地盯著那道在月下靜坐的身影。
怎麼……會是她?
天道使的意識一片混亂。
她自世界樹的根須中重新甦醒,發現自己一身力量已經不足原先的一半。
剩下的力量則是被一股熟悉又陌生的氣息截獲。
她循著那股本該屬於自己的力量找到了這裡,卻看到了這張她永世難忘的臉。
「我……被取代了?還是被這傢伙……」
【未命名扭曲值+60000】
【未命名當前惡感值:未知】
「你是誰?」
清冷的聲音自身前響起,姜渡不知何時已經睜開了眼,平靜地看著她。
雖然是一隻兔子,但是她能感受到對方的特別。
「我是誰?哼哼……」
兔子居然口吐人言,聲音里是壓抑不住的怒火與恨意。
她本想著等自己復甦之後,用超級力量把姜渡的轉世體折磨死的.......
結果,現在這種情況,別說折磨她了,自己不被對方折磨就不錯了。
「人類就是人類,不過是贏了我一次,居然狂妄到了這種地步嗎?我是天道的使者!是這世間秩序的維繫者!」
「哦,」姜渡歪了歪頭,紫色的眼眸里一片澄澈,「我也是天道的使者,你好。」
她伸出手,似乎想要與對方交好。
天道使愣在原地,雪白的毛髮似乎出現了一抹可愛的紅暈。
「你是發燒了嗎?」
一邊說著,姜渡手中生出一抹淡淡的乳白色螢光。
天道使見狀深呼一口氣。
「你真當自己是個人物了?「
天道使冷笑著。
「你以為你拯救了世界?不不不……天道秩序崩壞,神通界氣運潰散,灑落凡塵,你以為你是聖女?你以為現在的人們在過好日子?」
她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絲癲狂。
「你用本該維繫世界運轉的天地之氣,在這裡陪一群凡人過家家!你是在加速天道的消亡!」
「我告訴你,我遲早會奪回那屬於我的力量!也遲早會把你這個混蛋弄死!」
天道使的身影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只留下那怨毒的誓言在夜風中迴響。
...........
姜渡收回手,搖了搖頭。
【那傢伙看起來真的很生氣……】
天道使的報復來得比想像中更快。
她沒有直接對姜渡動手,而是選擇了最能證明自己的方式。
應天國以北,一個名為「蒼狼」的遊牧汗國悄然崛起。
某日
應天國,皇城,紫宸殿。
琉璃燈盞將大殿照得亮如白晝,醇厚的美酒倒映著舞女們曼妙的身姿。
絲竹之聲不絕於耳,氣氛一派祥和融洽。
主位之上,女帝洛夏舉起手中的金樽,對著下首那位身著異域服飾的使者,笑意盈盈。
「使者遠道而來,一路辛苦。朕敬你一杯,願我應天與貴國蒼狼,永結同好,共享太平。」
「陛下客氣了。」蒼狼使者滿面紅光,起身回敬,他將杯中酒一飲而盡,聲音洪亮。
「我蒼狼汗國承蒙戰神庇佑,如今國力鼎盛,正欲與應天這等仁德之國,共謀發展。能得陛下如此款待,實乃我等之幸。」
酒過三巡,歌舞漸歇。
那蒼狼使者放下酒杯,臉上的笑容不減,話鋒卻悄然一轉。
「陛下,實不相瞞,在下此次前來,除了呈上我汗國可汗的敬意,亦是身負我神之神諭。」
洛夏鳳眸微抬,示意他繼續。
「陛下,我神,乃是賜予我族征服與榮耀的真正神明。近日,祂注意到,你們這片土地上,供奉著一個……有趣的『神』。」
他刻意在「神」字上加重了語氣,帶著一絲輕蔑。
大殿內的氣氛微微一滯,洛夏臉上的笑意淡了些許,但依舊維持著君主的風度。
「帶來些許風雨,便被凡人頂禮膜拜。」
蒼狼使者的聲音愈發高昂,帶著一種不加掩飾的狂熱。
「我神降下神諭,要將你們的『神明』迎回我蒼狼汗國,看看她是否有資格,沐浴我神的榮光。這是你們應天國無上的榮耀!」
這番話,已不再是請求,而是赤裸裸的索取。
洛夏端著酒杯的手停在半空,殿內的絲竹之聲不知何時已經停下,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靜。
............
夜,涼如水。
門外的屋檐上,姜渡靜靜地坐著,晚風吹起她純白的衣袍。
望著宮殿中吵起來的眾人,她無奈的嘆了口氣。
隨後身形一閃,消失在原地。
城外的山巔,一道嬌小的身影正悠閒地啃著一根胡蘿蔔,欣賞著月色下那座她第一個準備猛攻的都城。
「是你乾的嗎?」
清冷的聲音自身後響起。
天道使啃蘿蔔的動作一頓,她慢悠悠地轉過身,看著不知何時出現在身後的姜渡,虹色的眼眸里滿是戲謔。
「誰知道呢。或許是神通界某些修道者也下來和你作對了?」
「不過嘛~如果你承認自己的無能,把屬於我的力量還回來,或許我會想辦法幫你解決。」
「看在你是天道承認的新使者,我或許也會教教你該怎麼——」
天道使的笑容,凝固了。
姜渡伸出手,一股純粹的、浩瀚的力量在她掌心匯聚。
她能感覺到,那股力量,正是她夢寐以求的、屬於使者的權柄。
「原來這是本應該屬於你的力量嗎?」
姜渡的聲音帶著一絲令人費解的困惑。
「我還給你。」
「我不明白,你為什麼要這麼討厭我。洛夏是個很溫柔的皇帝,她只是祈求我為她的國家降雨,也很少發動戰爭。」
姜渡頓了頓,語氣裡帶上了一絲請求。
「還請你冷靜冷靜。」
天道使愣住了。
她預想過無數種可能,姜渡的崩潰、憤怒、反擊、無所謂……卻唯獨沒有想過會是這樣。
一種荒謬絕倫的感覺,讓她的大腦一片空白。
不明白....自己為什麼討厭她?
「你……你不認識我了?」
..........
「你是天道使,和我一樣。」
姜渡的回答,平靜得像是在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事實。
天道使的身體晃了晃,她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這張臉,試圖從那雙平靜的紫色眼眸里,找出哪怕一絲一毫偽裝的痕跡。
可什麼都沒有。
只有一片純粹的、近乎於無知的……澄澈。
【未命名扭曲值+25000】
「你叫什麼名字?」
天道使的聲音,帶上了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顫抖。
少女歪了歪頭,似乎在認真思考這個問題。
「我不知道,洛夏一般叫我神明大人。」
「你失憶了?」
「什麼失憶?」
天道使的呼吸,猛地一滯。
一股比戰敗更讓她難以忍受的無力,轟然炸開。
「你在這裡給我裝什麼純情少女呢!」
她失控地吼道。
「你叫姜渡啊!白若冰、蘇媚、清虛、合歡宗、天道宗……這些你都忘了嗎!」
她像個瘋子一樣,將那些刻骨銘心的名字一個個地砸向對方,期望能砸開那層堅冰。
「是嗎,原來我叫姜渡啊。」
少女的回應,輕飄飄的,像一片羽毛,卻將天道使所有的怒火,都堵在了喉嚨里。
「什麼叫你原來叫姜渡啊!我是絕不可能認錯的!那雙紫色的眼睛,還有你那噁心的、偽善的笑容!」
天道使語無倫次,她指著姜渡,又指著自己,感覺整個世界都顛倒了。
「你怎麼可以失憶……把我害成這樣,力量處處受限,都是因為你……我還沒有來得及……」
她無聲地呢喃著,聲音越來越小,最後化作一片死寂。
許久,她像是想起了什麼,那雙虹色的眼眸,猛地亮起。
「對了……你把靈魂獻祭給白若冰那傢伙了……所以才會失憶。」
原來如此。
原來,她費盡心機,不惜掀起一場凡塵浩劫,想要報復的那個敵人,早就不在了。
剩下的,只是一個空有力量,卻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的……空殼。
證明、勝利、復仇.....
她都成了一個笑話。
天道使轉身,便要離去。
她一刻也不想再看到這張臉。
可一隻手,拉住了她的衣角。
「力量,你不要了嗎?」
天道使回頭,看著那隻潔白的手,看著那雙依舊困惑的眼睛,一股混雜著厭惡、煩躁與……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疲憊,湧上心頭。
「滾開。」
她甩開那隻手,聲音冰冷。
「沒你什麼事了。一個無故獲得力量,只知道瞎揮霍的愚蠢存在,不配和我相提並論!」
............
【未命名扭曲值+10000】
從那之後.......蒼狼汗國與應天國的神明同時失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