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在邪魔之祖封印於月球之後,世間邪魔消失,世界迎來了前所未有的盛況。
本以為被天道鎮壓的魔尊迅速崛起,成為了與正道盟主並立,甚至更強大的存在。
魔道猖獗,不僅天下的修士紛紛效仿魔尊的修煉方法,就連曾經不入流的精怪也接著這個盛況出現了強大的妖王。
..........
此時,凡塵界,祝狐城的郊外。
傳聞這座小城夜晚時常會有精怪吃人,故而這郊外的山路上一般不會有什麼人來。
更別提這黑燈瞎火的夜晚了。
風吹過林梢,帶著嗚嗚的聲響,像是野鬼在哭。
溪水的聲音從很遠的山澗傳來,在這片寂靜里,反而更添了幾分陰森。
然而——
「靈兒,要不我們還是回去吧……」
一個怯生生的聲音響起,帶著哭腔。
「我爹娘說,這山里晚上真的有妖怪,專門吃不聽話的小孩。」
「哎呀,怕什麼!」
另一個聲音清脆又響亮,滿不在乎。
「都說了是大人嚇唬小孩的,你還真信啊。」
「再說了,有我在呢,什麼妖怪見了我也得繞道走!」
「可是……」
「沒什麼可是的!」
那個叫靈兒的女孩,身手矯健地爬上路邊一棵歪脖子老樹。
她穩穩地蹲在樹杈上,對著下面那個扭扭捏捏的小姑娘伸出手,臉上是得意的壞笑。
「阿阮,快上來,這上面的月亮可大了!」
「你看,我爬得高不高!」
樹下的女孩叫阿阮,她抬頭望著樹上那個扎著高馬尾的身影,月光灑在她臉上,明晃晃的,像個小太陽。
「等以後我當了大俠,就把你從你們那個破宗門裡救出來,天天帶你來這看月亮!」
風吹過,路旁的淺草搖晃,發出沙沙的輕響。
阿阮看著那隻伸向自己的手,臉上有些發燙,猶豫著,也把自己的手伸了出去。
咔。
一聲輕微的、像是干土裂開的聲音。
草叢裡的一隻鳴蟲受了驚,猛地向遠處跳去。
阿阮伸出的手,僵在了半空。
靈兒臉上的壞笑,也凝固了。
兩個女孩的視線,都死死地釘在了老樹的根部。
就在那片濕潤的泥土裡。
一隻手,一隻蒼白得沒有血色的手,從裡面伸了出來。
指甲縫裡,還帶著新鮮的泥。
「有……」
阿阮的嘴唇哆嗦著,只來得及吐出一個字。
「有鬼啊——!!!」
靈兒那一嗓子,尖利得幾乎要劃破夜空。
那隻從土裡往外爬的手,都明顯地頓了一下。
下一秒,樹下的阿阮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把抓住靈兒還懸在半空的手,頭也不回,拽著她就往山下狂奔。
靈兒被她這麼一拽,腳下一滑。
整個人從樹上直挺挺地摔了下來。
「噗通」一聲,一頭栽在地上。
結結實實地啃了一嘴的泥,手裡被拉拽著又拖了很長的距離。
「呸!呸呸!」
她也顧不上疼,手腳並用地爬起來,吐掉嘴裡的泥和草根,連滾帶爬地追上阿阮。
兩個小小的身影,在山路上跑得比兔子還快,轉眼就沒了蹤影。
夜,重歸死寂。
好似是確認那兩個小傢伙的氣息徹底遠去後,從泥土之間伸出的手掌停頓了一下。
隨後,五指動了動,反手摁在地上。
隨著那手掌開始用力,一條白皙的手臂破土而出。
緊接著,是肩膀,是頭顱。
整個身體,如同山中沉睡了千年的精怪,從地里一寸寸地爬了出來。
她渾身沾滿濕泥,但赤裸的肌膚卻比羊奶還要潔白。
一頭烏黑的長髮披頭散髮的遮住了大半張臉。
她呆坐在那個新挖出的土坑邊,目光呆滯地打量著這個熟悉又陌生的世界。
風吹過,拂開她臉頰的髮絲。
那是一張精緻到不似真人的面孔,一雙媚眼清幽,右眼角綴著一顆小小的美人痣。
但眉目之間,卻帶著一股與這副稚嫩皮囊格格不入的、如霜雪般的肅殺之氣。
最顯眼的,是她頭頂那對微微抖動的狐耳,和身後那條不安掃動的蓬鬆尾巴。
「妖魔雙魄轉輪法……」
她開了口,聲音又輕又軟,像貓兒的低喃。
「居然,真的成功了。」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這副瘦小的身體,皺了皺眉。
「不過埋得也太深了,差點就出不來。」
蘇媚……戀生……
兩個名字在心底流淌而過,帶著滾燙的、不甘的溫度。
還有那個傢伙.......天道使者。
不知有沒有再次復甦。
如果復甦了,屏蔽天機的功法雖然依舊起效,但為了以防萬一,還是躲著點。
她撐著地站起來,感受著體內那被時光侵蝕得所剩無幾的靈力。
魔尊與道主共同打造,半步合道的肉身,如今只剩下這副模樣。
可惡……
「可惡的天道,竟敢阻攔我前世突破合道,登頂頂峰,罪該萬死!」
她不清楚自己的兩個主人明明已是正魔魁首,為何還要去挑戰天道。
大概是專屬於強者的精益求精吧。
但她不用管。
她的任務,就是找到二人的後手復活她們。
然後一同完成她們未盡的夙願!
「好!從今天開始,本尊重登巔峰,定要將那——」
「你。」
一道淡漠的聲音,自身後響起。
緊接著,那被刻在靈魂最深處的、混雜著憎恨與殺意的氣息,順著脊梁骨瘋狂地攀上了她的腦子裡。
「轉過身來。」
她猛地的轉過身。
猙獰的月光下,一道純白的身影,不知何時已站在那裡。
紫色的眼眸凝望著,那仿佛與生俱來的蔑視讓她一時心跳猛地加速。
前一刻還滿是殺意的眼眶中,不禁留下了淚水。
我.......我被嚇哭了?
蘇戀如此想到,只覺得難以置信。
她的渾身在顫抖,抖得根本停不下來.....眼裡嘩啦嘩啦的往下流。
但她清楚,這不是她的反應.....而是她那兩位主人.....
真是.....恐怖如斯。
「你...吸吸....你是誰?」
她的聲音混雜著連自己都無法分辨的複雜情緒,本想威懾,但這具身體出口卻細弱得如同奶貓受驚時的哈氣,帶著哭腔。
聞言,那道身影周身散發出一陣玄之又玄的氣息,仿佛整片天地的重量,都壓在了蘇戀戀瘦弱的肩上。
「吾乃天道使者,維繫世間秩序,代理天道運轉。」
一邊說著,那道美麗卻又恐懼的身影一步步靠近著自己。
蘇戀戀想後退,可雙腳像是被釘在地上,動彈不得,甚至還不自覺的想要靠過去。
......
怎麼可能.....這個天道使者居然如此恐怖,我....我居然想要衝過去抱住她。
是魅惑嗎?可惡.....
心理痛苦的掙扎著。
但她只能眼睜睜看著那道白色的身影走到自己面前,帶著俯瞰螻蟻般的漠然。
隨後,在她呆滯的目光中,一隻潔白無瑕的腳緩緩抬起。
她要殺了我.....
腳踝上,一枚紫色的鈴鐺隨著動作,發出一聲清脆的、催命般的輕響。
然後,那隻腳,踩在了她的臉上。
「叫我主人。」
空氣,停滯了一瞬。
【未命名扭曲值+50000】
就在姜渡嘴角即將勾起一個滿意弧度的前一刻,另一道冰冷得不帶絲毫感情的聲音,在她頭頂炸響。
「你在幹什麼?」
姜渡的身體猛地一僵。
一隻同樣白皙的手,毫無徵兆地出現,揪住了她的領子,將她整個人從蘇戀戀的臉上粗暴地拎了起來。
『咚!』
「呃啊.....」
姜渡的痛呼卡在喉嚨里,白眼一翻,徹底沒了動靜。
那道白皙的手臂連帶著姜渡便消失在了夜色中。
只留下躺在地上,臉上還殘留著一個淡淡腳印的蘇戀戀,通紅的耳朵在風中凌亂。
................
……
遠處的山巔上。
天道使將手裡那個軟綿綿的身體,毫不客氣地摁在一棵歪脖子老松樹上。
「你丫是不是故意在給我搗亂?」
她咬牙切齒,那張臉上猙獰笑意看起來無比恐怖。
姜渡被她掐著脖子搖醒,睜開眼睛一臉無辜。
「我沒有搗亂啊……」
「不是你說……『把這些畜生當奴隸訓導』就好了嗎?」
.........
天道使張了張嘴。
看著姜渡那雙純粹而真誠的紫色眼眸,一口氣堵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來。
許久,她生無可戀地捂住了自己的臉。
「啊....天道還不如再關我幾千年,為什麼要讓我帶你......」
「不要,」姜渡的聲音悶悶地傳來,「那樣我會很無聊的。」
..........
「誰管你啊!而且我說的是那意思嗎!?」
「不是嗎?」
姜渡眨了眨眼,那副理所當然的樣子,讓天道使差點一口血噴出來。
同為天道使者,雖然自己是正牌,這傢伙是個半路出家的冒牌貨,但自己摸索了數百年的權柄運用之法,這傢伙居然一看就會。
她本來死活都不想再教了,可架不住這牛皮糖一樣的傢伙天天跟在屁股後面,用那雙清澈又愚蠢的眼睛盯著自己。
無奈之下,她才退而求其次,教她如何尋找代理人,為自己所用。
她的原話,確實是:把這些出生靈智的畜生,當奴隸訓導就行了。
但她是那個意思嗎?!
「我的意思是,讓你恩威並施!一個大棒一個甜棗!」
天道使揪著自己的頭髮,感覺自己快要被這個蠢貨逼瘋了。
「不是讓你真的上去踩人家的臉,還讓人叫你主人,你當是合歡宗那套嗎?!」
「emmm……合歡宗嗎?」
姜渡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
突然。
天道使好似想起了什麼,猛地抓住姜渡的領子,惡狠狠地看著她。
「那你之前對待那個凡人女帝,也是這麼幹的?」
「不不不,那時候是她看見我降雨,主動找來要供奉我的。」
「哼……」
天道使冷哼一聲,鬆開了手。
她上上下下地打量著姜渡,眼神複雜。
「天賦倒是不錯,可惜骨子裡就是個……」
嘴臭的話說到一半,看著姜渡那雙清澈中帶著一絲委屈的眼睛,又咽了回去。
天道使撇了撇嘴。
算了。
跟一個失憶的蠢貨計較什麼。
「以後,沒有我的命令,不許你再隨便出手。」
「這個時代不比以往,正魔失衡,我又剛剛甦醒,稍有不慎便會引出事。你胡亂動用權柄,只會給我添亂。」
她指著姜渡的鼻子,聲音冰冷。
「所以,從今天開始兩千年,你什麼都不用干,就跟在我這具身體身邊,仔細看仔細學!」
............
姜渡沉默著,背靠在歪脖子老松樹上,一時沒有說話。
月光灑在她身上,那身純白的祭袍泛著柔和的光,讓她看起來像一尊沒有生命的精緻人偶。
天道使皺著眉。
自己話好像有些太重了......這傢伙才剛剛誕生,自己那時沒人教,也沒比她好多少.......
可是……
沉默許久。
姜渡終於開口了,聲音很輕,帶著一絲不解。
「我剛剛雖然方法不對,但是好像效果還不錯的。」
「那個小狐妖好像很開心的樣子......兩千年什麼的,會不會太久了?二十年好不好?」
天道使的額角,青筋不受控制地跳了一下。
她深呼了一口氣,姜渡卻只感覺天旋地轉,自己被推到在地。
「開心?」
「哪個正常生物在被一個莫名其妙冒出來的蠢貨踩在腳下,逼著叫主人會覺得開心的?」
「因為你這一攪和,那個傢伙對我們的敬畏之心已經蕩然無存,她幾乎已經沒有了成為代理人的價值了,懂了嗎?」
天道使冷冷地說著,像是為了證明自己的話,她手一揮,一道由規則構成的畫面,憑空出現在兩人眼前。
正是那狐妖蘇戀戀在她們離開後的場景。
.............
啪!
天道使臉黑得能滴出墨來,反手便將那畫面捏得粉碎。
「這次是碰巧,那傢伙是個變態。」
「我的意思並不是說我沒有應對這種情況的辦法,我只是覺得那傢伙沒有價值,說到底不過就是我給你的一個測試。」
她儘量讓自己的聲音不那麼激動,那樣會顯得自己奇怪.....
壓抑而又顫抖的聲音,那雙虹色的眼眸在背對著月光那唯一的亮光,映射著姜渡的眼中,顯得陰森。
「剛剛的測試你沒通過。」
「我說兩千年就是兩千年,而且,你以為我容易嗎?」
「一個人帶著你,還要分出意識讓其他化身好好幹活,給你演示的時候,我的意識需要分配很多,你知不知道?」
「好好聽我的,不然就永遠別來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