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呆!快過來!」
工頭那破鑼般的嗓門穿透了嘈雜的倉庫,「有個大活!這可是『特急加錢』的單子,只有你能扛得動!」
正坐在角落裡餵老鼠吃麵包屑的艾爾,無奈地嘆了口氣,拍拍屁股站了起來。
「來了。」
他現在是這裡的王牌。任何易碎、沉重、或者帶有危險魔法波動的貨物,工頭都只放心交給他。
走到VIP區,艾爾看到了一口巨大的黑色金屬箱。
箱子上貼滿了紅色的高危易碎、魔法禁忌品、輕拿輕放的標籤。
不知為何,當艾爾靠近這個箱子五米範圍內時,他背後的汗毛莫名其妙地豎了起來。
那是屬於Lv.99生物的直覺——這玩意兒,不祥。
「這東西要送到上面的『幽靈馬車』轉運點。」 工頭壓低聲音,神神秘秘地說,「聽說是某個大人物從深淵位面定製的違禁材料。阿呆,這一單幹完了,給你發雙倍工錢!」
「行吧。」
艾爾為了那雙倍工錢(其實也就夠買兩頓像樣的飯),彎下腰,雙臂發力。
「起!」
箱子離地。
重。 即使是對艾爾來說,也感覺到了一絲沉重。這不僅是物理重量,更是一種……靈魂層面上的壓迫感。
艾爾穩穩地扛著箱子,走進了昏暗的運輸通道。
滋滋……
突然,箱子的一角似乎因為剛才的搬運而鬆動了一下,發出了一聲輕微的魔力泄露聲。
緊接著,一股極淡的氣味從縫隙中飄了出來。
那不是火藥味,也不是屍臭味。
那是……柑橘薰香的味道。
混合著一種只有在最高級的魔法實驗室里才會聞到的、水銀與曼陀羅的氣息。
艾爾的腳步瞬間停滯了。
他的瞳孔地震。
這個味道,刻在他的骨子裡。
那是他在那個異空間豪宅里聞了整整三年的味道!那是塞勒涅身上的味道!
「不……不會吧?」
艾爾咽了一口口水,借著通道里昏暗的燈光,偷偷瞄了一眼貼在箱子側面的貨運單。
因為剛才的搬運,貨運單的一角翹了起來,露出了被遮擋的收件人信息:
收件代號: S.女士(Ms. Moon)
收貨地址: 絕密(空間傳送陣坐標:X-99, Y-72)
貨物名稱: 勇者生物信息追蹤核心(未激活)
備註: 親愛的賣家,請確保裡面的那根勇者的頭髮完好無損。如果壞了,我會把你的靈魂抽出來做成燈油。——S.
「……」
艾爾看著那行字,特別是「勇者的頭髮」幾個字,感覺自己手裡扛著的不是箱子,而是一個正在倒計時的核彈。
他想起來了。
第一年的時候,塞勒涅總是喜歡在他睡覺時幫他梳頭,然後收集他掉落的頭髮,說要留作紀念。
原來是為了這個?!
她正在製造一個能利用生物信息、無視任何偽裝、直接鎖定他位置的究極追蹤器!
而他,前勇者艾爾,現在正為了那幾枚銅板,親手把這個能讓自己萬劫不復的道具,搬運給那個要抓他的瘋女人!
「這算什麼?我殺我自己?」
艾爾在心裡發出了絕望的哀嚎。
哐當!
或許是因為心理波動太大,艾爾腳下被一塊石頭絆了一下。
雖然他憑藉超凡的平衡性瞬間穩住了身形,沒有摔倒,但肩膀上的箱子還是劇烈晃動了一下。
咔嚓。
箱子的鎖扣,鬆了。
蓋子露出了一條縫隙。
一隻機械眼球從縫隙里露了出來。
那是一隻用秘銀和紅寶石打造的義眼,瞳孔處刻滿了複雜的符文。
就在艾爾和那隻眼睛對視的一瞬間。
那隻原本處於「休眠」狀態的機械眼,突然……轉動了一下。
紅光閃爍。
滴……檢測到高匹配生物反應……
滴……正在校準……
箱子裡傳出了一個冰冷的機械音。
艾爾的冷汗瞬間濕透了背心。
如果讓這個東西在這裡激活,如果讓它把信號發出去……
不出三秒,塞勒涅那個瘋女人就會直接撕裂空間降臨到這個下水道里,然後微笑著對他說:「啊,原來你在這裡打工啊,親愛的?」
危。
大危。
艾爾站在空無一人的陰暗通道里,手裡扛著那個正在甦醒的「惡魔」。
工頭的催促聲從後面傳來:「阿呆!怎麼停下了?快點啊!馬車要走了!」
前有催命鬼,手有奪命箱。
艾爾的大腦在這一秒內運轉了一萬次。
機械義眼還在閃爍,那冰冷的紅光如同死神的倒計時。
校準進度:85%……
工頭的催促聲越來越近:「阿呆!你掉坑裡了嗎?快點!」
艾爾看著箱子側面那句「如果壞了就把靈魂做成燈油」的備註,咬緊了牙關。
如果現在把箱子扔進旁邊的臭水溝毀屍滅跡,確實能一勞永逸。那個黑心賣家交不出貨,肯定會被塞勒涅那個瘋女人殺掉泄憤。
畢竟,在塞勒涅的邏輯里:「既然你弄丟了我的艾爾,那你就去死吧。」
「嘖,真是麻煩。」
艾爾低罵了一聲,眼中的驚慌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昔日面對魔王軍時的決絕。
「既然要逃,那就乾脆鬧大點。把所有的火都引到我身上來,這樣那個倒霉的賣家就能活命,我也能順便給那傢伙設個障眼法。」
行動開始。
時間只剩最後幾秒。
艾爾沒有用任何魔法,他怕引起共鳴,所以直接伸出那隻布滿老繭的手,兩根手指精準地插入了機械義眼的眼眶縫隙中。
「指力強化 · 龍爪手」
「給我……閉嘴!」
咔嚓一聲脆響。
那隻造價昂貴的秘銀義眼被艾爾硬生生地摳了出來!紅光閃爍了幾下,徹底熄滅。
系統錯誤……信號中斷……
艾爾打開箱子,找到了那根被封存在水晶管里的金色頭髮——那是他三年前的頭髮。
他掏出打火機,剛才搬磚時順手找工友借的,毫不猶豫地燒掉了那根頭髮。
看著灰燼飄散,艾爾鬆了一口氣。
「想用我的DNA抓我?做夢。」
但是,光破壞是不夠的。必須讓塞勒涅以為他往反方向跑了。
艾爾從懷裡掏出那隻剛才一直跟著他的斷耳老鼠。
他又從箱子的魔法迴路里,拆下了一塊還殘留著微弱信號的「魔力共鳴石」。
「鼠兄,幫個忙。」
艾爾把共鳴石用繩子系在老鼠的尾巴上,然後塞給了它一大塊牛肉乾,剛剛從工頭午飯里順的。
「往東跑。跑到那艘去往『東方群島』的運貨船上去。那是你這輩子吃不完的糧倉。」
老鼠吱吱叫了兩聲,似乎聽懂了,帶著那個還在發出微弱干擾信號的石頭,一溜煙鑽進了通往碼頭的管道。
誤導達成:塞勒涅的追蹤盤上,會顯示信號源正在高速前往東方。
最後,也是最關鍵的一步。
艾爾從地上撿起一塊尖銳的石頭,在那個昂貴的黑色金屬箱蓋子上,刻下了一行以此證明「這事兒是我乾的,與賣家無關」的狂草大字。
他的字跡很醜,因為以前只練劍不練字,塞勒涅一眼就能認出來。
寫完後,艾爾把箱子重重地扔在路中間,偽造成一種「半路截貨」的現場。
做完這一切,艾爾拍了拍手上的灰,深藏功與名。
「阿呆!你人呢?!」 工頭終於罵罵咧咧地跑了過來。
昂貴的箱子被暴力撬開,裡面的核心部件成了廢鐵,蓋子上還刻著一堆亂七八糟的字。
至於那個叫「阿呆」的搬運工,早就沒影了。
「完了……完了……」 工頭兩眼一翻,嚇暈了過去。
一小時後 · 空間夾縫 · 豪宅廢墟
塞勒涅正坐在廢墟中,冷著臉修補那個被萊拉炸出來的大洞。
突然,她面前的一個水晶球亮了。
是黑市賣家的緊急聯絡。
「大……大大人!不關我的事啊!」 水晶球對面,那個可憐的黑市商人哭得鼻涕橫流,跪在地上,「貨物……貨物在運輸途中被劫了!是被一個超級高手劫走的!我們連對方的影子都沒看到!」
「劫了?」
塞勒涅的眼睛眯了起來,周圍的空間開始崩塌。
「你是說,有人敢搶我的東西?看來你是真的想變成燈油了……」
「不!不是!那個劫匪……他在箱子上給您留了言!說是專門寫給您的!」
「念。」
商人顫顫巍巍地把鏡頭對準了那個破爛的箱蓋。
上面刻著幾行歪歪扭扭、但力透紙背的大字:
致 S.女士:
這玩意兒質量太差,被我捏爆了。
別遷怒那個送貨的,是我半路截胡的。
還有,別再收集我的頭髮了,變態。
勿念。
—— 你那正在享受退休生活的前隊長
死一般的寂靜。
水晶球那邊的商人已經嚇得在那寫遺書了。
然而,預想中的毀滅風暴並沒有降臨。
塞勒涅看著那熟悉的、丑得令人懷念的字跡,看著那句語氣強硬的「變態」。
她愣了一秒。
然後,她捂住臉,肩膀劇烈顫動起來。
「呵呵……呵呵呵……」
笑聲從指縫裡溢出,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興奮。
「是他……真的是他……」
「為了救一個無關緊要的下等人,不惜暴露自己,還要特意留言罵我……」
「多麼的亞撒西……多麼的帥氣……」
塞勒涅猛地抬起頭,臉上帶著病嬌的潮紅。
「如果你只是躲著不出來,我可能還會覺得無聊。但既然你敢挑釁我……」
她看了一眼旁邊的追蹤羅盤。
羅盤上顯示,一個微弱的信號源正在跟隨一艘大船,快速駛向東方群島。
「萊拉!艾莉亞!」
塞勒涅大聲喊道,聲音傳遍了整個廢墟。
「別找了!我有線索了!那個壞孩子往東方跑了!準備傳送陣!我們要去把那個調皮的隊長抓回來打屁股!」
此時此刻,紅葉鎮西門,一輛裝滿稻草的破馬車正緩緩駛出城門,向著西方的自由聯邦前進。
艾爾躺在稻草堆里,嘴裡叼著一根狗尾巴草,看著天上的月亮。
他並沒有因為那雙倍工錢沒了而難過。
相反,他摸著胸口,感覺那裡暖洋洋的。
「雖然又變成了窮光蛋,還被全大陸通緝……」
艾爾翻了個身,找了個舒服的姿勢閉上眼。
「但至少今晚,沒有人因為我而死。」
「這就是勇者的退休美學啊。」
馬車搖搖晃晃,載著這位深藏功名的「逃犯」,駛向未知的遠方。
而那三個恐怖的女人,正氣勢洶洶地殺向完全相反的東方大海。
這一波,是勇者的智商壓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