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靈曦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眼淚如同斷了線的珠子瘋狂地從那雙清冷的眸子裡滑落。
「哇——」
她再也控制不住,抱著懷裡生死不知的男人發出了撕心裂肺的哭聲。
那哭聲充滿了絕望與無助,讓在場所有人都為之心碎。
「快!快去看看!」
張啟山第一個反應過來,以最快的速度沖向石台。
二月紅、吳老狗緊隨其後。
全場大亂。
二月紅搭上蘇林的脈搏,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氣若遊絲,油盡燈枯……」
張啟山雙目赤紅,對著自己的副官發出了歇斯底里的咆哮。
「快!傳我命令!讓長沙最好的醫生,不!把全城的醫生,全都給我集中到霍家!」
「不惜一切代價,必須把蘇先生救回來!」
「快去!」
副官被他這副模樣嚇了一跳,連滾帶爬地跑去傳令。
霍靈曦死死地抱著蘇林,仿佛要將他揉進自己的身體裡。
她什麼都聽不到了,只是不停地一遍又一遍地在他耳邊呢喃。
「蘇林,你醒醒……」
「你不是嫌麻煩嗎?你快起來啊……」
「你不是想睡覺嗎?我們回家……回家再睡……」
「求求你……別睡在這裡……」
她的聲音碎在了風裡。
那一日,瓶山通往長沙城的所有道路全部戒嚴。
一支由數百名精銳士兵護送的車隊,以最快的速度,風馳電掣地返回長沙。
車隊中央,是霍家那輛極盡奢華的馬車。
車內,蘇林安靜地躺在柔軟的狐裘之上,面無血色,呼吸微弱得幾近於無。
霍靈曦就跪坐在他身邊,一動不動地握著他冰冷的手,雙眼紅腫,卻再也流不出一滴眼淚。
她的世界,已經隨著那個男人的倒下,徹底失去了顏色。
車隊抵達長沙時,已是三天後深夜。
但整個霍家老宅,卻是燈火通明,人頭攢動。
長沙城內所有叫得上名號的中醫、西醫,此刻全都聚集在了這裡。
這些人平日裡都是眼高於頂的人物,此刻卻一個個噤若寒蟬,連大氣都不敢喘。
因為霍家大廳里,坐著幾尊讓他們連仰視都不敢的大佛。
九門提督,張啟山。
長沙名旦,二月紅。
摸金狗王,吳老狗。
還有剛剛從外地趕回,臉色陰沉的解九爺。
九門中除了身受重傷的陳皮阿四和行蹤不定的黑背老六,幾乎所有巨頭都到齊了。
一個又一個名醫被請進蘇林的房間,又一個接一個地垂頭喪氣地走出來。
「檢查不出任何病灶,身體機能一切正常……」
「可就是不醒,脈搏和心跳微弱得隨時可能停止。」
「聞所未聞,見所未見啊!」
醫生們議論紛紛,卻都束手無策。
霍靈曦就守在床邊,三天三夜,衣不解帶,水米未進。
她那張原本清冷絕美的臉龐此刻憔悴得讓人心疼,烏黑的秀髮也失去了光澤。
她只是死死地握著蘇林的手,一遍又一遍的叫著蘇林的名字,試圖能喚醒他。
第四天清晨。
精通醫理的解九爺在為蘇林仔細診斷後,走出了房間。
他對著等候在大廳里的眾人,疲憊地搖了搖頭。
「九爺,到底怎麼樣?」張啟山急聲問道。
解九爺嘆了口氣,聲音沙啞。
「這不是病。」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道。
「蘇先生這是……神魂耗盡,非藥石可醫。」
「通俗點說,他的身體是好的,但靈魂……快要熄滅了。」
此言一出,整個大廳的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神魂耗盡。
這四個字,對他們而言,和宣判死刑沒有任何區別。
二月紅臉色煞白,他想起了蘇林曾說過的「情深不壽」。
如今,蘇先生為了救他們,超度十萬亡魂,自己卻……
「難道就真的沒有辦法了嗎?」吳老狗抱著頭,痛苦地問道。
解九爺沉默了。
辦法或許有,但那已經不是凡人能夠觸及的領域了。
整個長沙城的上層圈子,也因為蘇林的昏迷而變得波詭雲譎。
瓶山之事,雖然被張啟山強行封鎖了消息。
但霍家車隊回城時的那股肅殺之氣,以及九門巨頭齊聚霍家的反常舉動,還是讓一些有心人嗅到了不尋常的味道。
尤其是那位新晉崛起的「蘇姑爺」未曾露面,各種猜測甚囂塵上。
一些之前被蘇林壓得抬不起頭的勢力,開始蠢蠢欲動。
其中,以半截李為首。
他在碼頭被蘇林當眾羞辱,嚇得屎尿齊流,早已淪為整個長沙城的笑柄。
如今聽說蘇林可能出事,他那顆壓抑許久的報復之心,再次燃起。
他開始頻繁地派出手下,在霍家的地盤周圍試探、騷擾。
企圖以此來驗證傳聞的真假。
然而,他等來的不是霍家的反應。
而是張啟山的雷霆手段。
次日一早。
一整個營的兵力,荷槍實彈,直接將霍家老宅圍了個水泄不通。
黑洞洞的槍口對著外面所有窺探的視線。
張啟山身著戎裝,親自坐鎮霍家大門。
他只對外放出了一句話。
「從今日起,誰敢動霍家一草一木,就是與我張啟山為敵!」
這句話,如同一盆冰水,澆滅了所有蠢蠢欲動的心。
緊接著,二月紅也通過梨園行的渠道,向整個長沙城宣告。
「紅家上下,誓死守護蘇先生!若有來犯者,不死不休!」
九門中的兩大巨頭同時表態,這分量足以讓整個長沙城抖三抖。
半截李嚇得立刻縮回了爪牙,再也不敢有任何異動。
一場可能爆發的腥風血雨,就這麼被強行壓了下去。
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此刻正安靜地躺在床上。
蘇林的意識,並沒有消散。
他陷入了一個奇異而黑暗的空間。
這裡沒有時間,沒有空間,只有無盡的虛無。
他的意識如同一葉孤舟,在這片黑暗之海中漂流。
他知道自己神魂耗盡,身體已經到了極限。
超度十萬亡魂,幾乎抽乾了他借隕銅之力好不容易恢復的一點本源。
就在他的意識即將被黑暗徹底吞噬,歸於沉寂的時候。
前方,黑暗的盡頭,出現了一點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