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師,您是不知道!」齊鐵嘴拿起桌上一塊糕點就往嘴裡塞,含糊不清地說道。
「昨天那事兒,傳遍了!」
「都說新月飯店出了個活閻王,動動嘴皮子,就把溥森貝勒爺給廢了!」
他壓低了聲音,神神秘秘地湊過來。
「我剛在外頭聽了一嘴,那溥森雙腿都截了,下半輩子只能在床上過了。」
「現在外頭的人,都說您是……是妖道。」
蘇林眼皮都沒抬一下,又張開了嘴。
霍靈曦會意,又餵了一瓣橙子過去。
齊鐵嘴看著這一幕,心裡那叫一個羨慕。
就在這時,一陣高跟鞋敲擊地面的清脆聲傳來。
尹新月換了一身月白色的緊身旗袍,勾勒出驚心動魄的曲線,款款走來。
她臉上掛著完美的微笑,手裡拿著一份燙金的請柬。
「蘇先生,霍當家,早安。」
她將請柬遞了過來。
「今日下午,飯店會舉辦一場小型的鑒寶雅集,算是拍賣會的預展。」
「京城裡有頭有臉的古董行家都會到場,不知蘇先生可有興趣賞光?」
霍靈曦接過請柬,看了一眼,便放在桌上,語氣清冷。
「我夫君身體不好,需要靜養。」
這便是直接拒絕了。
尹新月臉上的笑容不變,目光卻落在蘇林身上。
「雅集上,會展出幾味從西域高價收來的罕見藥材,據說有固本培元之效。」
蘇林聞言,這才懶洋洋地睜開了眼。
他拿起請柬,目光在藥材名錄上掃過。
「去看看。」他淡淡地說道。
霍靈曦不再多言。
「好。」
尹新月眼中閃過一抹瞭然,心中對這個男人的好奇又深了幾分。
下午,新月飯店三樓的預展大廳。
這裡早已是人頭攢動,匯聚了京城幾乎所有的古董名家和收藏大家。
衣香鬢影,觥籌交錯。
當霍靈曦推著輪椅上的蘇林,在尹新月的親自陪同下走進大廳時,所有的目光都匯聚了過來。
「那就是昨天廢了溥森貝勒的南方人?」
「看著病懨懨的,風一吹就倒的樣子,有那麼邪乎?」
「哼,還不是靠女人,你看他身邊那個,霍家的當家,長得跟天仙似的。」
「一個吃軟飯的罷了。」
各種夾雜著輕蔑、嫉妒和好奇的議論聲,在人群中響起。
霍靈曦面若冰霜,推著蘇林的手緊了緊。
蘇林卻恍若未聞,靠在輪椅上,昏昏欲睡。
就在這時,一個穿著長衫,山羊鬍,看起來仙風道骨的老者,在一群人的簇擁下走了過來。
「尹小姐。」老者先是對著尹新月拱了拱手,姿態頗高。
尹新月介紹道:「這位是北平城古玩界的泰山北斗,人稱『金眼三爺』的金大師。」
金三爺撫著鬍鬚,一雙眼睛銳利地掃過霍靈曦,最終落在蘇林身上,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視。
「聽說霍當家也是行家裡手,不知可否賞臉,品鑑一下老夫新收的一件寶貝?」
他說著,讓身後的徒弟呈上來一個錦盒。
錦盒打開,裡面是一隻晶瑩剔透的玉蟬,造型古樸,寶光流轉。
「此乃漢代王侯的琀玉,剛從一座大墓里出土,老夫可是花了大價錢才收到手的。」金三爺一臉自得。
周圍的行家們也紛紛湊上來看,嘖嘖稱奇。
「好東西啊!這包漿,這沁色,絕對是開門的老物件!」
「金三爺的眼力,我等佩服!」
金三爺享受著眾人的吹捧,目光卻帶著一絲挑釁,看向霍靈曦。
「霍當家,請吧?」
這明擺著是想讓霍靈曦在北平城同行面前出醜。
霍靈曦清冷的臉上沒有表情,她甚至都懶得去看那玉蟬一眼。
就在大廳氣氛有些僵持的時候。
輪椅上,蘇林半睜著眼,有氣無力地開口。
「一塊剛出土不到一周的尿沁貨,也好意思拿出來現眼?」
「臭氣熏天。」
蘇林的聲音不大,卻如同一記重錘,狠狠砸在每個人的心上。
整個大廳的嘈雜,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用一種看瘋子的眼神看著蘇林。
金三爺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你!你血口噴人!」他氣得鬍子都在發抖。
「黃口小兒,懂個什麼!竟敢污衊老夫的藏品!」
「你說它是尿沁貨,可有證據?」
蘇林懶得理他,只是對著尹新月的方向擺了擺手。
「找個懂行的,聞聞不就知道了。」
尹新月看了一眼蘇林,又看了一眼氣急敗壞的金三爺,心中有了計較。
她對著身後一名氣息沉穩的中年人點了點頭。
那人是新月飯店的「聽奴」,不僅耳力過人,嗅覺也遠超常人。
聽奴上前,拿起那塊玉蟬,湊到鼻尖,只是輕輕一嗅,臉色就變得古怪起來。
他放下玉蟬,對著尹新月躬身道。
「回小姐,這位先生說的沒錯。」
「這玉蟬,的確是用牲畜尿液混合幾種藥材,短時間內催熟的,上面還有一股沒散乾淨的騷味。」
「轟!」
人群徹底炸開了鍋。
「什麼?假的?」
「金三爺竟然打了眼?」
「天吶,這可是驚天的大醜聞!」
金三爺的臉,由紅轉白,又由白轉青,最後「噗」的一聲,竟是急火攻心,噴出了一口老血。
「不可能……這不可能……」他指著蘇林,嘴唇哆嗦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最後兩眼一翻,直挺挺地昏了過去。
一場鬧劇,就此收場。
大廳內,再也沒有人敢小看輪椅上那個病弱的青年。
所有人的目光,都帶著深深的敬畏與恐懼。
無需上手,無需工具,只憑一眼,便能斷代識真偽。
這是何等恐怖的眼力!
蘇林卻對周圍的目光毫不在意,他讓霍靈曦推著他,在展廳里緩緩移動。
他指著一尊青銅鼎。
「周器秦底,嫁接的。」
他又看向一幅據說是唐寅真跡的仕女圖。
「畫是老的,印是新的,蠢貨才買。」
最後,他的目光落在一把古劍上。
「劍身有怨氣,前主死於非命,誰拿誰倒霉。」
他每說一句,都讓周圍的專家大佬們心驚肉跳,冷汗直流。
因為他說的,全都對!
尹新月跟在後面,那張俏麗的臉上,早已沒了血色。
她看著蘇林的背影,只覺得這個男人,就是一座深不見底的迷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