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靈曦站在蘇林的身後,她沒有出聲阻止。
她只是靜靜地看著自己男人的背影,那雙總是清冷的眸子裡,此刻燃燒著前所未有的名為「信任」的火焰。
她相信他。
無條件地相信他。
蘇林沒有理會身後的喧囂。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眼前那咆哮的漩渦,仿佛在欣賞一幅壯麗的畫卷。
然後他緩緩地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那隻手蒼白、修長,骨節分明,看起來沒有絲毫力量。
他沒有掐任何複雜的法訣,也沒有念誦任何晦澀的咒語。
只是單手在身前隨意地結了一個看起來古樸而又簡單的印。
那印訣仿佛蘊含著某種天地初開時的古老韻律。
隨即他薄唇輕啟。
口含天憲,言出法隨。
四個字從他口中清晰無比地吐出。
那聲音不大,很平淡,甚至還帶著幾分他特有的懶洋洋的腔調。
可這四個字出口的剎那。
整個天地仿佛都在這一刻為之失聲!
「水道,分開。」
轟——!
一聲無形的,卻又仿佛能震徹靈魂的巨大轟鳴,在每個人的腦海中轟然炸響!
那咆哮翻滾,足以撕碎鋼鐵的巨大漩渦,在聽到這四個字的瞬間,竟然……真的停了下來!
高速旋轉的水流仿佛被按下了暫停鍵,硬生生地凝固在了半空中!
所有人都傻了。
他們瞪大了眼睛,張大了嘴巴,用一種看神仙的眼神,看著那個站在深淵邊緣的男人,大腦一片空白。
然而這僅僅只是開始。
更讓他們感到駭然、感到靈魂都在戰慄的一幕發生了。
只見那片凝固的如同翡翠果凍般的巨大水體開始從最中心的位置緩緩地向著兩側分開!
就像是有一柄無形的開天闢地的神劍從中間狠狠地劈下,將這片狂暴的汪洋一分為二!
「嘩啦啦……」
被分開的水流並沒有潰散,而是被一股無形而又偉岸的力量強行束縛在了兩側,形成了一道道高達數十米不斷翻滾咆哮,卻又無法越過雷池半步的透明水牆!
陽光穿透水牆折射出七彩的光芒,如同兩道絢爛的彩虹,掛在深淵的兩側。
而在那兩道透明水牆的中央。
一條由堅硬的岩石和濕潤的泥土構成的盤旋向下的螺旋階梯清晰無比地暴露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那階梯一路向下蜿蜒著,通向那深不見底的充滿了未知的黑暗深處。
獻王墓的入口就這麼以一種最不可思議、最震撼人心的方式重新出現在了眾人的眼前。
分水。
摩西分海般的神跡就這麼活生生地在他們的眼前上演了!
「咕咚。」
齊鐵嘴狠狠地咽了口唾沫,他感覺自己的喉嚨幹得像是要冒煙。
他手中的羅盤不知何時已經停止了瘋狂的旋轉,指針穩穩地死死地指向了那條通往地底的螺旋階梯。
「神……神仙……真的是神仙……」
他「噗通」一聲雙腿一軟,再次跪在了地上對著蘇林的背影五體投地,嘴裡不停地念叨著,已經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尹新月也同樣被眼前這如同神話般的一幕驚得說不出話來。
她那雙總是靈動狡黠的眸子,此刻瞪得溜圓,她緊緊地抓著身旁張啟山的胳膊,指甲都快要陷進了對方的肉里,她卻渾然不覺。
她的世界觀在這一刻被徹底地無情地碾碎了。
張啟山沒有理會胳膊上傳來的疼痛。
他只是死死地盯著蘇林的背影,那顆久經沙場早已堅硬如鐵的心臟此刻正如同擂鼓般瘋狂地跳動著。
他戎馬半生,下過無數兇險詭地,見過無數奇人異士。
可眼前這一幕已經徹底超出了他所能理解的、所能想像的極限。
這已經不是「術」的範疇了。
這是「道」。
是言出法隨,是修改天地規則的無上大道!
那些倖存的守墓人和夷族人,更是早已被嚇得魂飛魄散,一個個全都跪伏在地,身體抖得如同風中的落葉,連頭都不敢抬一下。
在他們眼中蘇林已經不再是人。
而是真正的行走在人間的無所不能的——神明!
就在這片死一般的寂靜和無盡的震撼之中。
那個創造了神跡的男人卻只是緩緩地放下了結印的手。
他轉過頭看了一眼身後那些如同泥塑木雕般早已被嚇傻了的眾人。
那張總是帶著幾分病弱的臉上露出了一抹標誌性的懶洋洋的甚至還帶著幾分嫌棄的表情。
他輕輕地打了個哈欠。
然後用一種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的語氣淡淡地說道:「跟上。」
「這很耗費體力。」
蘇林那懶洋洋的聲音在死寂的山谷中悠悠迴蕩,像一根針瞬間戳破了那凝固如實質的震撼氣氛。
眾人如夢初醒,一個個都用一種看怪物的眼神,死死地盯著他。
耗費體力?
大哥,你剛才幹的是分海啊!
是把一條能絞碎鋼鐵的死亡漩渦硬生生劈開,造出一條通天之路啊!
這他媽是「耗費體力」四個字能形容的嗎?
這要是讓你體力充沛了,你是不是能把天都給捅個窟窿出來?
齊鐵嘴跪在地上,張著嘴,半天都合不攏。
他感覺自己的腦子已經徹底不夠用了。
他活了半輩子,算盡了天下事,卻從來沒算到有一天會親眼見到一個活人能做到神話傳說里才有的事情。
而且做完之後還一臉嫌棄地抱怨說「累」。
這人跟人的差距,怎麼就這麼大呢?
尹新月也同樣是一臉的呆滯,她那雙總是閃爍著精明光芒的眸子,此刻只剩下無盡的茫然。
她下意識地鬆開了緊抓著張啟山胳膊的手,看著蘇林的背影,心中只有一個念頭。
這個男人他到底……是個什麼樣的存在?
張啟山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那如同驚濤駭浪般的震撼。
他看著蘇林,又看了看那條在咆哮的水牆之間顯得無比安靜和安全的螺旋階梯,那顆總是沉穩的心在這一刻徹底地、毫無保留地臣服了。
之前,他對蘇林是敬畏,是拉攏,是合作。
而現在他心中只剩下最純粹的對更高層次生命體的……仰望。
他知道,從今天起九門的格局,甚至整個天下的格局都將因為這個男人而發生翻天覆地般的變化。
蘇林沒有再理會身後那群已經被嚇傻了的「觀眾」。
他抱怨完便率先邁開了腳步。
一步踏上了那條由他親手開闢出來的通往地底深淵的通天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