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靈曦那雙總是清冷的眸子瞬間就冷了下來,一股若有若無的殺氣從她身上瀰漫開來。
然而,蘇林依舊是那副懶洋洋的樣子,他甚至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只是從那總是淡漠的薄唇里,輕輕地吐出了兩個字。
「聒噪。」
聲音很輕,很淡,仿佛只是在抱怨一隻蒼蠅的嗡鳴。
但這兩個字卻像兩記無形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陳少卿的臉上。
他陳大少,在上海灘何曾受過這種氣?
今天先是被一個軍閥無視,現在又被一個病秧子當眾羞辱!
他徹底失去了理智。
「你說什麼?你個不知死活的病鬼,你敢罵我?」
陳少卿徹底被點燃了,他那張因為縱情聲色而略顯浮腫的臉,因為憤怒而扭曲起來,顯得格外猙獰。
他被怒火沖昏了頭腦,竟然決定用他最擅長也是他認為最有效的方式,來羞辱眼前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病秧子」。
他猛地從西裝內袋裡掏出了一大疊嶄新的法幣,狠狠地摔在了蘇林面前的桌子上。
「啪」的一聲脆響,讓整個大堂都為之一靜。
「小子,我看你也是個窮鬼,靠著女人養活吧?」陳少卿指著那疊錢,臉上露出了極度輕蔑和殘忍的笑容,「你開個價!把你身邊這個美人讓給我一晚上!不,讓給我!這些錢,就當是你的醫藥費了!夠你看一輩子病了!」
此言一出,全場譁然!
所有人都被陳少卿這喪心病狂的狂妄和無恥給徹底震驚了!
當眾用錢買別人的女人,這已經不是羞辱了,這是在把所有人的臉面都按在地上狠狠地摩擦!
「你找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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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新月再也忍不住了,她氣得臉色煞白,抓起桌上的茶杯,就要朝陳少卿的頭上砸過去!
「住口!」
張啟山也是勃然大怒,他身上那股屍山血海中磨礪出的殺氣轟然爆發,整個大堂的溫度都仿佛下降了好幾度!
然而,有一個人的動作,比他們所有人都快。
那就是霍靈曦。
在陳少卿說出那句「把美人讓給我」的瞬間,她那雙總是清冷的眸子裡,最後一絲溫度也徹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如同萬年玄冰般的森然殺意!
嗡!
一股無形卻又無比凝練的靈力波動從她身上轟然散開!
她那纖細白皙的右手已經化作一道殘影,朝著陳少卿的脖子閃電般地抓了過去!
她要親手捏碎這個敢於褻瀆她和她夫君的螻蟻的喉嚨!
在場眾人,除了蘇林,根本沒人能看清她的動作。
他們只覺得眼前一花,一股刺骨的寒意便籠罩了全身。
陳少卿更是被這股突如其來的恐怖殺氣嚇得是渾身一僵,大腦一片空白。
他只看到一道白色的影子在眼前閃過,死亡的陰影便瞬間籠罩了他。
然而,就在霍靈曦的手指即將觸碰到陳少卿皮膚的剎那。
一隻溫暖而有力的手,輕輕地按住了她的手腕。
「夫人。」
蘇林的聲音依舊是那樣的平淡,那樣的慵懶。
但就是這輕輕的兩個字,卻讓霍靈曦那滿腔的殺意如同被烈日照耀的冰雪,瞬間消融得無影無蹤。
她停下了動作,回過頭,有些不解地看著自家夫君。
她不明白,為什麼夫君要阻止她殺了這個該死的傢伙。
蘇林沒有解釋。
他只是輕輕地拍了拍霍靈曦的手背,示意她稍安勿躁。
然後,他緩緩地,緩緩地抬起了頭。
那雙總是半眯著,帶著幾分慵懶和倦意的眸子,在這一刻終於完全睜開了。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啊!
深邃、平靜,宛如無盡的星空,又仿佛是混沌未開的深淵。
沒有憤怒,沒有殺意,甚至沒有任何的情緒波動。
他只是靜靜地看了陳少卿一眼。
就那麼一眼。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靜止了。
原本還在叫囂的陳少卿,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了。
他感覺自己仿佛不再是站在新月飯店金碧輝煌的大堂里,而是墜入了一個無邊無際的充滿了血與火的恐怖地獄!
他的眼前不再是那些驚愕的人群,而是屍山血海,是白骨累累!
無數猙獰、扭曲的惡鬼從那粘稠的血海中爬出,伸出利爪,瘋狂地撕扯著他的身體,啃噬著他的血肉!
天空之上,一尊看不清面容的巨大神魔正用一雙燃燒著黑色火焰的眼睛,冷漠地俯視著他!
那眼神充滿了蔑視,充滿了漠然,仿佛在看一隻卑微到塵埃里的螻蟻。
一股源自靈魂最深處的,無法用語言形容的極致恐懼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吞噬了他所有的意識!
他感覺自己的靈魂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地攥住,然後用盡全力地揉捏、撕扯!
那種痛苦超越了肉體所能承受的極限!
「不……不要……」
陳少卿的喉嚨里發出了如同漏風風箱般的嘶啞哀嚎。
他的雙眼瞬間失去了焦距,瞳孔擴散,眼白上翻,口中湧出大量的白沫。
「啊——!鬼!有鬼啊!別吃我!別吃我!」
下一秒,他發出了悽厲到不似人聲的慘叫,抱著自己的頭猛地跪倒在地,然後像一條蛆蟲一樣,在光潔的大理石地板上瘋狂地打滾、抽搐!
他一邊慘叫,一邊用自己的腦袋一下又一下地狠狠地撞擊著地面!
「砰!」
「砰!」
「砰!」
那沉悶的撞擊聲讓在場所有人都感到頭皮發麻,心驚肉跳!
鮮血很快就從他的額頭流下,染紅了他那張因為恐懼而極度扭曲的臉。
可他卻仿佛感覺不到任何疼痛,依舊在瘋狂地自殘,嘴裡胡言亂語地喊著一些誰也聽不懂的恐怖囈語。
「魔鬼……魔鬼……救命……救命啊……」
在場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詭異到極點的變故嚇得是目瞪口呆,大腦一片空白!
他們完全不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麼!
前一秒,這個陳少卿還囂張跋扈,不可一世。
後一秒,怎麼就……就瘋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識地帶著無盡的驚駭與恐懼,投向了那個從始至終都只是靜靜地坐在那裡的「病秧子」。
他們只看到那個年輕人只是看了陳少卿一眼。
僅僅只是一眼!
一個活生生的人,就這麼瘋了!
這……這已經不是凡人能夠理解的手段了!
這是妖術!是魔咒!是神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