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日山雙手握緊步槍握把,額角滲出冷汗。
汗珠滾落臉頰,尚未落地便結成冰沙。
周邊親兵的呼吸頻率加重。
這等規模的術法獻祭已經超越了槍械火器的干涉範疇。
面對這種直接污染超凡屏障的大型陣法,他們生出完全無法插手的無力感。
只能眼睜睜看著那扇大門被血污蠶食。
崖壁上的氣壓降至冰點。
連周遭的風雪都出現了短暫停滯。
蘇林雙手插在風衣口袋裡。
自始至終,他未拔出任何武器,連站立的姿勢都未曾變更分毫。
他低頭俯視血池中翻騰的怨血,視線掃過那些攀附門柱的血肉巨手與升騰的混沌氣息。
「不入流的把戲。」
蘇林給出七個字的評價。
這聲音不受風雪阻隔,清晰傳入谷底每一個東洋人的耳膜。
他向前邁出半步,腳尖輕輕點在懸崖最邊緣的凍土石塊上。
一道無形的金光波紋自他鞋底垂直墜落。
這波紋無視了半空的風雪阻力與重力牽引,直擊底部祭壇。
金光波紋觸碰血水的剎那,天師法則的霸道顯露無遺。
沸騰向上攀爬的血色巨手觸及金光,齊根斷裂。
龐大的血肉手掌在半空解體,化作腥臭的黑雨,嘩啦啦散落一地,將滿地積雪染成焦黑。
盤坐在祭壇中央維持陣法的十數名陰陽師齊齊發出一聲慘號。
他們維持結印姿態的雙手遭逢陣法反噬,十指從指節處根根向後折斷,露出森白骨茬。
他們的眼窩、鼻腔與雙耳齊刷刷湧出濃稠的黑血,仰面倒在血泊中抽搐。
武田信雄反應極快,他握住武士刀刀柄,將其從陣眼拔出橫於胸前格擋。
刀刃上翻滾的黑氣迎面撞上擴散的金光波紋,被強行蕩平、驅散。
失去黑氣護體,他整個人受力倒退三步,雙腳踏空,跌出祭壇台階,重重砸在下方的凍土上。
蘇林俯瞰跌落的武田信雄。
他點破祭壇底部那些黑色氣泡的本質,直言那不過是深海那頭爛肉外溢的一點殘渣廢氣,也配用來破門。
不再多給對方一分眼神。
蘇林右手自風衣口袋抽出。
白皙的掌心朝下,對著谷底平平虛按。
百米高空之上,那扇龐大、倒懸的青銅大門表層生變。
原本被穢血壓制、顯得黯淡無光的暗金符籙,接收到正統天師真氣的牽引,爆發出刺目光華。
整個冰淵被照耀得亮如白晝。
光華脫離青銅門柱的物理束縛,在虛空中凝結實體,化作滿天拇指粗細的金色鎖鏈,自蒼穹傾瀉而下。
金色鎖鏈穿透虛空,無視沿途殘存的血氣屏障,精準貫穿排列在祭壇周邊的十二根粗大青銅柱。
金屬交擊的巨響迴蕩谷底。
堅固的青銅柱在金光沖刷下喪失結構,生生融化為滾燙的鐵水,流淌進地縫。
祭壇表面雕刻的東洋咒印被鐵水覆蓋,盡數抹平。
站在坑洞邊緣,正揮舞刺刀推搡活人入池的幾名東洋兵,被鎖鏈下墜的餘波掃中。
防寒服連同內部的皮肉骨骼在半空中化為灰燼,洋洋灑灑飄落。
失去陣法維繫,血池內部的混沌氣泡停止翻滾,徹底乾涸。
深坑內積累的濃鬱血氣與殘渣被天師偉力強制淨化成一縷白煙,歸於虛無。
祭壇崩塌。
倖存的幾十名勞工癱倒在祭壇邊緣的碎石堆里,連滾帶爬遠離那個已經乾涸冒煙的坑洞。
武田信雄單膝跪在殘破的凍土上。
他雙手死死撐住武士刀的刀柄,藉助刀身支撐才未整個人撲倒在地。
他的牙關咬得極緊,嘴角滲出鮮紅血水。
頭顱低垂,再無之前的張狂氣焰。
蘇林收回虛按的右手,重新插迴風衣口袋。
神域外圍耗費巨大代價布下的血祭陣法,就此蕩然無存。
侵蝕青銅大門的污染源頭,得到最直接的物理根除。
倒懸在半空的青銅門恢復死寂,重新隱入黑暗。
九門眾人站在懸崖邊緣,看清了谷底一地狼藉的殘局。
張啟山將半個身子探出崖邊,評估下行的落腳點。
他轉身面對隊伍,打出整理行裝的戰術手勢。
親兵們收起一直端平的備用槍械。
重新檢查卡扣與匕首。
隊伍沿崖壁邊緣排開,扣好登山飛爪,準備朝谷底推進。
去接手這片被打殘的戰場。
高空寒風掠過崖頂。
蘇林純白風衣的下擺紋絲未動。
他雙手插在口袋內,低頭俯視谷底殘局。
霍靈曦一襲修身長裙立於側旁,右手掌心扣住太陰法器幻海之心,面龐素淨。
下方廢墟中的東洋潰兵,未能在此二人眼底激起半點波瀾。
崖壁邊緣。
張啟山反手扣好精鋼打造的登山飛爪。
手指鎖死安全扣。
他雙腿發力,自百米高空縱身躍下。
耳畔風聲呼嘯。
皮靴底板重重摩擦過豎直的黑色冰層,刮下一路冰屑。
接近谷底,他腰部發力一挺,於半空完成卸力,穩穩踏在乾涸的血池廢墟上。
腳下焦黑碎石被踩成齏粉,發出沙沙聲響。
張日山緊隨其後。
數十名九門親兵順著降落繩接連滑落到谷底。
卡扣解開的清脆金屬音成片響起。
隊伍散開,呈扇形戰術陣列。
步槍槍托抵緊肩窩,保險撥下。
眾人端槍朝前方平推。
戰靴碾壓滿地灰燼與暗紅冰渣。
祭壇徹底坍塌。
深坑底部的血水已被盡數蒸發。
張啟山步入殘破坑沿,視線向下探查。
裸露的岩層裂縫深處,數根粗大的青銅輸血管道並未枯萎。
管壁附著一層暗綠青苔,正按心臟跳動的頻率有規律地起伏搏動。
內部液體抽吸的雜音傳入地面。
張啟山未作停頓。
右手反握腰間軍刀刀柄,嗆啷拔刀出鞘。
他體內窮奇氣血加速運轉,紅黑相間的煞氣攀爬至金屬刀身。
長刀斜指深坑。
他凌空向下劈出一記斬擊。
弧形刀芒脫刃而出,煞氣精準切入黑岩地縫。
青銅管線齊腰斬斷,切口平整平滑。
管線斷端失壓。
刺鼻黑水沖天噴起,散落四方。
先前大陣被破、十指盡折且癱倒在血泊中的數名東洋陰陽師,被這黑水淋滿頭臉。
他們的軀體開始不受控制地劇烈抽搐,骨骼發出噼啪異響,迴光返照般搖搖晃晃從廢墟中站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