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第一聲抓撓響起,刺穿了冰裂谷的絕對死寂。
聲音不大,卻直接跨越物理介質,鑽進所有人的腦髓。
那扇倒懸在半空中、高達數百丈的古老青銅門,表面厚重的銅綠開始大面積剝落。
這是萬古歲月的沉澱被強行破壞的徵兆。
青銅門板上雕刻的遠古鎮魔符文,爆發出極其刺目的暗紅色光芒。
光芒急速閃爍三次,隨即徹底黯淡。
門內的東西切斷了陣法的能量迴路。
「轟!」
一聲震耳欲聾的悶響在地心深處炸開。
巨門沒有向外推開。
裡面的怪物放棄了推的動作。
它選擇向內生扯。
極其恐怖的物理怪力作用在門壁上。
高達數百丈、重達千萬噸的青銅門板,從中央部位向內嚴重凹陷。
厚達數米的實心青銅材質崩裂出無數道長達幾十米的恐怖豁口。
刺耳的金屬撕裂聲響徹雲霄。
兩扇大門背後的青銅門軸徹底斷裂。
千萬噸重的門板脫離倒懸天宮的基座,墜入無底深淵。
大門碎裂的瞬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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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淵穢氣失去最後一道物理閘門。
那不是氣體,而是高度壓縮、實質化的黑色液態海嘯。
排山倒海的黑浪傾瀉而出。
冰裂谷的溫度瞬間跌破零下百度。
黑浪吞沒了一切探照燈的光源,連聲音的傳播介質都被強行隔絕。
前方的玄武岩崖壁接觸到黑色海嘯,當場化為灰白的齏粉。
東洋祭壇周圍殘存的碎鋼板和滿地無頭屍骸,捲入黑浪中連個氣泡都沒冒出,連同骨渣一起被徹底消融。
這是物理與維度的雙重抹殺。
五百名勞工趴在地上雙眼翻白,大腦出於自我保護機制直接切斷了意識。
張日山喉嚨里湧出血腥味。
他握緊工兵鏟的雙手失去知覺。
二十名九門親兵排成的死陣,在這股連天地都能吞噬的海嘯面前,渺小得連塵埃都算不上。
張啟山咬碎牙齦。
他試圖激發窮奇煞氣護住手下。
但他背後那尊黑紅色的窮奇實體虛影,剛一觸碰到空氣中游離的深淵死氣,便發出一聲極度恐懼的哀鳴,當場龜縮回他的血脈深處死死蟄伏。
高維物種對凡俗血脈的絕對壓制。
張啟山引以為傲的力量在此刻被全部褫奪。
黑浪橫推而來,距離斷崖僅剩最後三十米。
死亡的氣息貼上臉頰。
蘇林面色沒有任何波動。
他根本沒有拔劍。
左手依然插在雪貂風衣的口袋裡。
他只是極其隨意地抬起右手。
五指張開,掌心向外。
純陽天師真氣在指尖炸裂。
「開。」蘇林吐出一個字。
一圈暗金色的光波從他掌心蕩開。
半圓形的琉璃金罩以一種絕不講理的擴張速度,向外倒扣而下。
金罩不僅護住了後方的五百名勞工,更將張啟山、齊鐵嘴、關三刀以及所有九門親兵全數倒扣在內。
「轟!」
黑色海嘯重重撞擊在琉璃金罩上。
沒有地動山搖的爆炸。
只有極其刺耳的液態蒸發聲。
純正的道門真火附著在金罩表層瘋狂燃燒。
足以融化長白山地脈的高維穢水,接觸到天師金光的瞬間,被強行逆轉物理法則,直接氣化成虛無的白煙。
金罩外部是連光都能吞噬的絕對黑暗。
金罩內部純陽金光亮如白晝。
兩種截然不同的力量體系,在距離張啟山鼻尖不到三寸的地方展開慘烈的微觀湮滅。
張啟山甚至能清晰看到,那些試圖滲透金罩的深淵微生物,在純陽道火的煅燒下發出極其悽厲的無聲慘叫,隨後化作飛灰。
這就是神明的領域。
凡人連觀戰都需要資格。
霍靈曦站在蘇林身側半步的位置。
太陰玄水珠懸浮在她掌心,散發著幽藍的極寒靈力。
她沒有看前方那足以滅世的海嘯,視線自始至終停留在蘇林的側臉。
在這種絕對的毀滅面前,她男人的神情只有嫌棄。
沒有哪怕一絲一毫的凝重。
「夫君。這東西的味道,比崑崙地底下那隻死猴子還要臭。」霍靈曦輕聲開口,語氣中帶著厭惡。
蘇林扯動嘴角,嗤笑出聲。
「一坨發酵了一萬年的死肉。」蘇林手掌未動,任憑黑浪衝擊金罩。「能有什麼好味道。」
十個呼吸後。
傾瀉的穢水海嘯終於勢頭減弱。
濃重如墨的深淵黑霧逐漸散去。
倒懸的青銅大門後方,那個擠碎了門框的龐然大物,終於完完全全地暴露在所有人的視野之中。
那是一幅足以讓人類理智清零的獵奇畫面。
那根本不是一截正常意義上的斷手。
巨大的體積足以塞滿大半個深淵通道。
殘肢表面覆蓋著極其濃密、長達數丈的暗紅色黑毛。
此時此刻,那些黑毛徹底異化。
每一根黑毛的末端都裂開了一張長滿細密倒刺的吸盤狀口器。
千萬根黑毛在空氣中狂舞,吮吸著周圍殘留的東洋人血肉氣息。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它的表皮。
暗紅色的腐肉之上,鑲嵌著成千上萬個慘白的人臉肉瘤。
有人類老者的面孔,有穿著古代盔甲的殘骸,有東洋陰陽師扭曲的五官,甚至還有長白山深處各種畸形異獸的頭顱。
這些都是一萬年來被這截斷手吞噬、吸收的生靈。
所有人臉肉瘤全部緊閉雙眼,嘴巴大張。
喉嚨深處發出極其密集的、頻率極高的靈魂撕裂音。
這不是一個生物。
這是一個由無數屍骸與怨念強行拼接而成的縫合怪。
「嘔」
關三刀趴在金罩內部的地上,眼淚和鼻涕糊了一臉。
極度的生理不適讓他直接將胃裡的酸水全部吐了出來。
排教的漢子們紛紛捂住眼睛,多看一眼那滿手臂的肉瘤人臉,他們的視線就會出現嚴重的重影和精神扭曲。
張啟山咬死牙關,強行頂著精神層面的噁心感,死死盯著那截斷手。
「這就是東洋人當祖宗供奉的神明?」張啟山嗓音嘶啞,滿臉嘲諷。
蘇林收回右手。
插進風衣口袋。
維持金罩只需要他一個念頭。
對付這種級別的垃圾,不需要他持續輸送真氣。
蘇林盯著前方那瘋狂蠕動的殘肢,眼底的冷光化作實質。
萬年前,這只是邪神身上極小的一截左臂。
萬年後,它憑藉吞噬凡人的爛肉,長成了這副臃腫噁心的德行。
「連自己的本源骨架都維持不住,靠吃垃圾把自己撐成一個縫合的肉瘤。」蘇林聲音平淡,吐字清晰。「你們管這叫神明?」
蘇林向前邁出一步。
戰靴踏出琉璃金罩的範圍。
直接踩在滿是深淵穢水的漆黑岩石上。
落腳的瞬間。
純陽道火以他的戰靴為中心,向外貼地橫掃。
方圓五十米內的黑水被瞬間燒乾,露出干硬的岩石。
蘇林獨自一人,站在毫無保護的絕對深淵領地。
他抬起頭,視線越過無數狂舞的黑毛觸鬚,直指殘肢的核心。
「當初一劍把你剁下來的時候,你還算有點骨氣。現在。」蘇林停頓了一下。
語氣中的蔑視毫無保留。
「你連讓我拔劍的資格都在喪失。」
這句話沒有任何音量上的爆發。
卻裹挾著天師的純陽意志,極其精準地刺入了前方那截龐大殘肢的深層意識。
斷手感知到了。
那股一萬年來日夜折磨它、將它釘死在這暗無天日的冰川地底的天師氣息。
那個把它視為垃圾的男人就站在它面前。
萬毛倒豎。
數以萬計的黑毛觸鬚停了下來。
所有的吸盤口器同時閉合。
附著在腐肉上的成千上萬個人臉肉瘤齊刷刷地張開了眼睛。
沒有眼白。
所有的眼眶裡流淌著濃稠的黑血。
怨毒的目光集中在蘇林一人身上。
緊接著。
那截極其臃腫的斷手,手腕部位發出一陣極其令人牙酸的骨骼斷裂聲。
龐大的殘肢在半空中極其生硬地翻轉了半圈。
它將極其寬闊的掌心對準了蘇林。
掌心部位沒有任何皮膚的紋理。
那裡的血肉呈現出一種極度詭異的死灰顏色。
「刺啦。」
皮肉撕裂的聲音在死寂中炸開。
掌心中央的死灰腐肉向外嚴重翻卷。
一條長達十丈的裂縫被強行撕開。
極其粘稠的黑色液體混合著碎肉向外狂涌。
一隻直徑超過十丈的血色邪眼,從掌心最深處的血肉中硬生生擠了出來。
眼皮沒有睫毛。
上下眼瞼的邊緣長滿了三排極其鋒利、向內彎曲的慘白獠牙。
邪眼內部沒有瞳孔。
整個眼球是一個由無數高密維度的血色符文構建而成的微觀深淵。
這根本不是眼睛。
這是一個高維生物用來吞噬現世法則的規則器官。
血色邪眼猛然睜開。
死死鎖定站在前方的純白身影。
冰裂谷的物理法則在這一秒徹底崩潰。
重力發生極其嚴重的逆轉。
周圍岩壁上墜落的冰塊停滯在半空。
金罩內部,五百名勞工的身體不受控制地向天空飄浮。
張日山和親兵們立刻抽出工兵鏟,死死插進岩石縫隙中固定身體。
周圍的空間出現肉眼可見的扭曲摺疊。
光線被血眼散發的紅芒強行彎曲。
那是深淵邪神的高維注視。
任何凡物只要被這隻眼睛鎖定,肉身會瞬間坍縮成一灘血水,靈魂永世沉淪。
齊鐵嘴死死抱住一塊凸起的岩石,羅盤早成了鐵水。
他看著外面的異象,嗓音都在劈裂:「完了!這是要重塑天地規矩啊!」
空間扭曲的漣漪極速蔓延至蘇林身前。
蘇林站在原地。
風衣在逆轉的重力場中依然紋絲不動。
他的身體沒有出現任何飄浮的跡象。
高維法則的扭曲,在他身前三尺處,被一股純正到了極點的太上意志硬生生撞得粉碎。
蘇林看著那隻睜開的血色邪眼。
沒有任何驚怒,只有冰冷的殺伐。
他緩緩伸出左手。
手掌橫過腰間。
五指握住了斬龍劍胚那長滿暗紅鐵鏽的劍柄。
拇指前推。
「錚」
極其清脆的劍鳴撕裂了血眼製造的高維立場。
純陽道火順著劍身沖天而起。
蘇林拔出劍。
手腕下壓。
劍尖斜指地面。
琉璃金光照亮了他毫無溫度的眼眸。
「一隻用死人骨頭拼出來的破眼珠子。」蘇林語調轉冷。
「你再看我一眼試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