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懸天宮深處,白骨龍尾探出黑暗。
幽綠鬼火點燃了周遭的絕對死寂。
那顆風化萬年的龍頭骨張開下頜。
極其貪婪的視線死死鎖定懸浮在半空中的三滴太古金血。
冰裂谷底部的溫度再次暴跌。
正在發狂衝鋒的斷手龐大軀幹硬生生停滯在半空。
它表面成千上萬的人臉肉瘤同時閉上嘴巴,眼眶裡的黑水停止外流。
恐懼。
超越了維度界限的極致恐懼。
斷手認出了那條白骨龍尾。
那是萬年前和它一起被蘇林斬碎的同類殘骸,早就被這座天宮的陣法煉化成了只知吞噬的獄卒。
前有蘇林的純陽道火,後有天宮獄卒的貪婪捕食。
斷手當下定下決斷。
它打不過蘇林。
更保不住那三滴金血。
逃。
沒有任何猶豫。
斷手龐大的軀幹在半空中極其生硬地向下折返。
它把極其寬闊的手背對準蘇林,五根粗壯如山柱的指節同時發力反向折斷。
「砰!砰!砰!」
沉悶的骨骼爆裂聲響徹深淵。
斷手自己掰斷了五根手指。
暗紅色的腐肉連同青銅鱗片大面積崩裂。
極度濃稠的黑色穢水從斷指處狂噴而出,在下方形成一道直徑超過百米的黑色瀑布。
黑色瀑布攜帶著極其恐怖的物理質量,重重砸向下方的玄武岩平台。
「嗤啦」
堅硬的玄武岩層接觸到高濃度的穢血,眨眼間融化出一條深不見底的地底裂縫。
斷手的算盤打得很精。
它要捨棄大半部分軀殼,把最核心的意識壓縮進一滴穢血中,順著這條裂縫直接鑽進長白山的主龍脈。
只要與龍脈融為一體。
蘇林投鼠忌器,絕不可能為了殺它而毀掉整個神州東北的根基。
張啟山站在琉璃金罩邊緣,雙手握著工兵鏟,大聲呼喝。
「主子!它要血遁入地脈!不能讓這東西沾染龍氣!」
張啟山雙眼發紅。
一旦邪神殘軀污染了長白山龍脈,關外數省將在一夜之間化為死地,所有活物都會異變成那些長滿肉瘤的黑皮蚰蜒。
蘇林站在虛空中。
純白雪貂風衣的衣擺自然垂落。
他沒有結印,沒有追擊。
他冷眼看著那截瘋狂向地縫裡鑽的斷手殘骸。
「跑?」
蘇林扯動嘴角,臉上的嘲弄化作實質。
「在我的陣里,用我的龍脈逃命。」
蘇林右手握緊斬龍劍胚的劍柄。
手臂上揚,劍鋒直指頭頂那座龐大無邊的倒懸天宮。
「雲頂天宮從不是皇陵。」
蘇林吐字清晰。
聲音不大,卻直接覆蓋了冰裂谷內所有的雜音。
「這是我蓋的處刑台。」
蘇林手腕翻轉。
斬龍劍胚在虛空中劃出一道極度凌厲的半月形暗金軌跡。
天師引氣訣全面運轉。
純陽真氣順著劍身,直衝倒懸天宮的基座。
「轟!」
這不是地震,這是沉睡萬年的天地大陣全面復甦的徵兆。
那些原本被斷手強行扯斷、墜落在冰裂谷四周的成百上千條青銅主鎖鏈。
在接觸到蘇林真氣的瞬間。
活了。
粗達數米的青銅鎖鍊表面,厚重的鐵鏽和銅綠大面積剝落。
暗紅色的太上鎮魔符文在鎖鏈內部亮起,散發出刺目的紫金道光。
崩斷的鎖鏈前端劇烈扭曲重組。
金屬物理結構被強行改變。
冰冷的青銅化作生滿倒刺的鋼鐵鱗片。
鎖鏈的斷口處裂開,長出森白的金屬獠牙和空洞的眼眶。
那是數以百計的太古青銅巨蟒。
它們不是生物,而是蘇林當年布下「百龍歸海局」最核心的殺戮機關。
張日山抬頭看著頭頂。
工兵鏟掉在地上。
二十名九門親兵集體失聲。
他們看到了神跡。
數百條體長超過百丈的青銅巨蟒,脫離了懸崖絕壁的束縛,在深淵上方縱橫交錯,發出一陣極其刺耳的金屬嘶鳴。
蘇林劍尖向下斜指。
「鎖死。」
一聲令下。
數百條青銅巨蟒同時俯衝。
空氣被撕裂。
巨大的音爆雲在深淵底部迸發。
斷手剛好把大半截軀殼擠進那條融化出的地縫裡。
它感應到了頭頂降臨的滅頂之災。
它瘋狂地扭動軀體,企圖加快鑽地速度。
晚了。
一條青銅巨蟒張開鋼鐵下頜,直接咬住斷手左側的一塊巨大腐肉。
巨大的咬合力當場將其撕碎。
另一條巨蟒從側面撞擊。
鋼鐵頭顱帶著千萬噸的動能,重重砸在斷手的手腕斷面上。
斷手發出一聲極其悽厲的高頻慘叫。
它的地遁被打斷。
緊接著。
七條最粗壯的主鎖鏈化作七頭暗金色的太古雷蟒。
它們沒有去撕咬,而是徑直貫穿了斷手的本體。
第一條貫穿它的掌心血洞。
第二條釘穿它反折的食指骨節。
第三條、第四條……
「噗!噗!噗!」
令人牙酸的金屬刺穿皮肉聲接連響起。
七條太古雷蟒直接貫穿了斷手的核心骨骼,隨後首尾相連,在半空中形成一個巨大的太古枷鎖。
斷手龐大的軀殼被這股沛莫能御的力量硬生生從地縫裡扯了出來。
黑水狂噴。
斷手瘋狂掙扎。
成千上萬條黑毛觸鬚抽打在青銅鎖鏈上,發出刺耳的金屬爆鳴。
它表面的人臉肉瘤發出絕望的哀嚎,企圖噴吐穢氣腐蝕鎖鏈。
毫無作用。
青銅鎖鍊表面的紫金道火瞬間將那些黑毛和穢氣燒成灰燼。
七條太古雷蟒同時向外發力拉扯。
「嘎吱」
斷手的內部骨骼被這股巨力扯得寸寸碎裂。
它龐大的體積被硬生生拉扯成一個極其扭曲的「大」字型。
死死釘在祭壇上方的半空之中。
進退無門。
徹底淪為砧板上的死肉。
冰裂谷底部。
關三刀和排教的漢子們直接趴在地上。
他們連抬頭的勇氣都沒有。
張啟山壓下體內躁動的窮奇氣血。
他看著半空中那截被徹底鎖死的殘肢。
那是東洋人耗費無數資源,用幾十萬同胞鮮血供奉的神明。
在蘇林面前,只是一隻隨意拿捏的畜生。
霍靈曦站在金罩內。
她臉上寫滿驕傲。
她男人根本不需要親自去泥地里打滾。
規則由他制定,生死由他判定。
斷手被徹底釘死。
它掙扎的幅度越來越小。
它用來續命的三滴太古金血,早就被它扔在了一邊。
天宮深處那條掛著龍頭骨的白骨尾巴,見斷手被制服。
旋即調轉方向,直撲那三滴金血。
它張開空洞的下頜,企圖把金血吞入腹中。
「我的東西。輪得到你來吃?」
蘇林左手抽出劍指。
虛空一握。
「砰!」
那條長達百丈的白骨龍尾,在距離金血僅剩三尺的地方。
被一股無形的天師屏障重重彈開。
白骨上崩開幾道裂縫。
獄卒感應到了蘇林的怒火,旋即縮回倒懸天宮的黑暗深處,再也不敢露頭。
蘇林五指張開。
掌心對準懸浮在半空中的三滴太古金血。
一股極其霸道的吸力爆發。
三滴散發著太古歲月氣韻的暗金色血液,脫離重力限制,化作三道極細的金芒,直接射入蘇林的掌心。
金血入體。
蘇林身軀劇烈震顫。
這不是他自身的血液,而是萬年前被他斬殺的邪神本體骨髓里提純出的最本源的規則物質。
純陽真氣與高維神性在他的經脈中展開極其狂暴的融合。
他頸部的暗金色神紋瞬間蔓延至側臉。
雙眼瞳孔中亮起兩團刺目的琉璃道火。
太上真身。
正在這三滴金血的催化下。
重塑成型。
蘇林的氣息毫無道理地瘋狂暴漲。
周圍的冰壁在這股威壓下大面積開裂。
五百名勞工直接被這股威壓震暈過去。
張啟山咬牙死撐。
膝蓋發出不堪重負的咔咔聲。
就在蘇林徹底吞噬金血,真身重聚的剎那。
蘇林右手中的斬龍劍胚,突然爆發出一聲極度尖銳、帶著示警意味的劍鳴。
劍身上的暗紅鐵鏽瞬間被高溫燒成虛無。
露出紫金色的鋒利劍體。
蘇林猛然轉頭。
視線穿透了前方的玄冰崖壁,穿透了倒懸天宮的建築群,直直刺入長白山地核的最底層。
那是一個比冰裂谷還要深邃萬倍的絕對暗域。
在那裡,沒有鎖鏈,沒有獄卒。
只有一尊連光都無法逃脫的萬古青銅棺槨。
「咔噠。」
一聲極其清脆。
極其清晰。
極其平緩的鎖扣開啟聲。
從地核極深處傳出。
這聲音沒有攜帶任何物理威壓,也沒有造成空間扭曲。
但那截被釘死在半空中的斷手,在聽到這聲響動的瞬間。
表面成千上萬的人臉肉瘤齊齊停止了哀嚎。
它們緊閉雙眼,臉上凝固著最原始的絕望與臣服。
緊接著。
斷手龐大的軀殼內部,發出極其密集的細胞解體聲。
它連掙扎求生的本能都放棄了。
它選擇了自毀。
「滴答。」
一滴黑水落在玄武岩上。
斷手化作漫天黑雨,在半空中自我消融。
長白山深處。
真正的主人。
甦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