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用吉普車後排,蘇林靠著皮質椅背。
張啟山坐在副駕駛,脊背僵直。
巴乃張家古樓。
這六個字在張啟山腦海里翻攪不休。
那是張家世世代代死守的終極秘密。
蘇林沒有在意張啟山的反應。
他抬起右手。
食指和拇指捏著那顆從水底大凶體內抽出的本源珠。
本源珠通體純黑,表面有紅光流轉。
這是東洋人耗費數萬人命、兩處太古神魔殘骸提煉出來的精華。
蘇林五指發力。
「啪。」
本源珠外殼碎裂。
沒有任何劇烈的能量爆炸。
蘇林體內的太上道火瞬間覆蓋上去,將裡面最後一絲高維怨氣燒得乾乾淨淨。
留在蘇林掌心的,只剩下一團極其純淨的青色靈氣。
蘇林推開車窗。
他隨手一揮。
青色靈氣脫手而出,直接砸向吉普車外的湘江地脈。
靈氣入土。
沉悶的聲響在地下響起。
這聲音不大,卻傳遍了整個長沙城。
原本被太古邪神抽乾了陽氣的地脈,在這團高純度靈氣的滋養下,盡數充盈。
乾涸的地下水網重新涌動。
江堤兩岸枯黃的雜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返青,抽出新芽。
長沙城內。
成千上萬剛剛從石化狀態中脫離、身體極度虛弱的百姓,突然感覺胸口一熱。
這股暖流順著腳底湧入四肢百骸。
虧損的氣血被全部補齊。
多年的舊疾沉疴一掃而空。
這是蘇林的隨手賜福。
太古大凶的本源,成了這片土地最好的肥料。
長沙城因禍得福,成了一塊靈氣充沛的風水寶地。
車內。
齊鐵嘴坐在蘇林旁邊。
他看著窗外拔節生長的野草,咽了一口口水。
這就是太上真身的行事風格。
毀天滅地只在一念之間,造化眾生也只是隨手一拋。
「主子。」車窗外傳來腳步聲。
張日山快步跑到吉普車旁。
他手裡拿著一個通體深黑的金屬圓筒。
圓筒表面刻滿了東洋陰陽師的隔水符咒。
「江水回填之前,親兵在江床的極陰陣眼中心發現了這個。」張日山雙手將金屬圓筒遞進車窗,「這是那個被您捏死的大凶核心裡掉出來的。應該是東洋大陰陽師藏在陣眼裡的絕密物件。」
蘇林接過金屬圓筒。
他沒有去解開上面的符咒鎖扣。
兩根手指夾住圓筒兩端,向外一扯。
精鋼打造的圓筒被硬生生扯斷。
裡面掉出一卷羊皮紙。
紙張展開。
上面寫滿了密密麻麻的日文和神州密語。
右下角的落款處沒有簽名,只蓋著一個鮮紅的印章。
張啟山轉過頭,看向那個印章。
他的呼吸頓止。
瞳孔收縮。
那是張家的太古族徽。
而且是張家核心本家長老才有資格使用的最高級別族徽。
「念。」蘇林靠在椅背上,聲音聽不出喜怒。
張日山精通各國語言。
他湊上前,盯著羊皮紙上的文字。
才看頭兩行,張日山額頭冒出冷汗。
「念出來。」張啟山聲音沙啞。
「大日本帝國高天原神社,致神州巴乃張家本家大長老。」張日山喉結滾動,逐字逐句翻譯,「長白山斷手與長沙礦山脊骨之復甦,多賴貴方提供地脈陣圖與掩護。」
張日山停頓兩秒,咬牙繼續:「待湘江水底軀殼縫合完畢,帝國將派兵護送神明軀殼進駐十萬大山。屆時,依約斬殺張家護樓聖獸,以深淵神明之心臟,取代張家古樓信仰。助本家一脈獲取真正的高維永生,徹底擺脫天師絕症之束縛。事成之後,共分神州氣運。」
念完。
車內一片靜默。
真相大白。
根本不是東洋人滲透手段有多高明。
這是內部出了鬼。
張家世代鎮守巴乃張家古樓,那是蘇林萬年前布下的太古死局,裡面鎮壓著邪神的主件。
本家高層為了追求所謂的永生,為了擺脫失魂症的折磨,選擇了背叛。
他們勾結東洋人,企圖用邪神的心臟替換掉鎮守了萬年的使命。
張啟山眼角肌肉抽搐。
他是張家外門子弟。
但他骨子裡流著張家的血。
張家先祖為了鎮守深淵,世世代代承受血脈桎梏。
這是張家的榮耀。
現在這份榮耀被本家的人當成了交易的籌碼。
「佛爺,本家這群老東西瘋了!」張日山死死攥著工兵鏟,「引狼入室,這是要把張家祖宗的臉在地上踩碎!」
張啟山沒有接話。
他推開車門,走下吉普車。
他走到吉普車後排車窗外。
雙膝彎曲,重重跪在江堤的泥地里。
「主子。」張啟山垂下頭,「張家出了叛徒。屬下死罪。」
沒有推脫。
沒有求情。
身為張家人,本家叛變就是滅族的大罪。
蘇林靠在座椅上,視線越過張啟山,看向南方層疊的山巒。
「一萬年。」蘇林開口。
聲音極淡。
「讓一群凡人世世代代守著一個怪物,是難為他們了。」
蘇林看著手裡的羊皮紙。
手指一撮。
羊皮紙化作一團飛灰,消散在車內。
「長生不死。」蘇林嗤笑出聲,「沾了點深淵排泄物,就以為觸碰到了大道。張家本家的人活到了狗身上。」
張啟山將頭重重磕在泥地里。
「十萬大山,路不好走。」蘇林收回視線,「裝甲專列還能開麼。」
「能。」張啟山抬頭,「專列燃料充足。鐵路線一直通往湘西邊界。下了火車,屬下調重卡開路。」
「十二個小時。」蘇林下達指令,「讓你的兵把城防交接清楚。明天日出之前,專列開拔。」
「屬下遵命!」張啟山站起身。
周身散出冷冽的殺意。
張家本家既然選擇了背叛神明,那就由他這個外門子弟去給他們送終。
次日清晨。
長沙火車站。
厚重的裝甲專列停靠在站台。
煙囪噴出粗大的蒸汽白柱。
九門親兵全部登車。
武器彈藥補給完畢。
每個人身上都透著經歷過血肉磨盤後的極致殺伐氣。
站台外圍,長沙城防軍整齊列隊。
副官帶頭,數千名士兵對著專列行最高級別的軍禮。
他們不知道這輛列車要去哪裡。
但他們知道車上坐著的是保住了長沙幾百萬人命的神。
專列汽笛長鳴。
鋼鐵車輪在鐵軌上碾壓出震耳的聲響。
專列駛出站台,速度節節攀升。
方向正南。
目標,十萬大山。
車廂內部。
蘇林坐在真皮沙發上。
霍靈曦端來一杯剛泡好的清茶,放在桌面上。
齊鐵嘴在一旁鋪開地圖。
手裡拿著一支紅藍鉛筆在地圖上勾畫路線。
「主子,咱們這次去巴乃,不是摸黑進山那麼簡單。」齊鐵嘴在地圖上畫了一個重重的紅圈,「東洋人在這裡經營了絕密航線。他們派往巴乃的大部隊業已抵達。」
齊鐵嘴抬頭,面色嚴肅。
「咱們這一趟,得硬打進去。」
「硬打。」蘇林端起茶杯,吹去水面的浮葉,「那就全殺了。」
張啟山推開包廂門走入。
他在蘇林面前站定,身姿筆挺。
「主子,前方鐵路線最新情報。」張啟山匯報,「往南三百里,白馬口隘口。鐵軌被當地軍閥截斷了。對方在隘口修了永固碉堡。要過路,必須停火交涉。」
這群趁亂割據的軍閥,全然不清楚他們攔住的是什麼車。
「交涉?」蘇林喝了一口清茶。
把茶杯放回桌面。
「全速衝過去。」蘇林閉上雙眼,「敢擋路的,連人帶碉堡,一起碾平。」
「是。」張啟山領命,轉身大步走向駕駛室。
專列不僅沒有減速,反而將鍋爐壓力推到了極限。
厚重的鋼鐵巨獸在鐵軌上發出咆哮,帶著無可匹敵的氣勢,一頭扎進湘西的重重群山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