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杖動了。
百丈神像右臂揮落。
杖尖的暗金光芒在接觸空氣的瞬間撕裂了整座廣場上方的空間結構。
不是深淵穢氣的粗暴衝撞。
這一擊帶著極其規整的法則運行軌跡。
能量沿著標準的天師術式路徑輸出。
起手式，蓄力節點，釋放角度。
全部是萬年前蘇林親手教她的基礎鎮壓功法。
但每一條法則絲線的邊緣都纏著猩紅色的深淵雜質。
半墮落神術。
天師道韻為骨。
深淵穢氣為血。
兩種本該絕對對立的力量在她的骨杖中被強行揉成了一體。
暗金色的光柱從杖尖噴出。
直徑五十丈。
攜帶著足以碾碎高維空間壁壘的神道衝擊波。
蘇林沒有後退。
他感知到了那道光柱內部的道韻結構。
確實是他的東西。
萬年前手把手教的入門術式。
框架沒變。
但填充物全換成了深淵的爛貨。
斬龍劍胚平舉。
劍鋒迎著五十丈的暗金光柱直線切入。
紫金劍氣和光柱內部的天師道韻碎片產生了短暫的頻率抖動。
零點一秒。
比偽領域造成的干擾弱了三分之二。
供給線被張啟山截斷後，她體內殘存的天師道韻已經見底了。
零點一秒後。
劍氣貫穿光柱。
從正面將五十丈的暗金柱體劈成兩半。
分裂的光柱撞在廣場兩側的青銅宮殿廢墟上。
將三座千丈建築直接轟成齏粉。
蘇林的劍沒停。
順勢上挑。
劍鋒精準命中骨杖中段。
那根用自剔骨肉削出的白骨杖身在紫金劍氣面前連一個呼吸都沒撐住。
斷口處的暗金神光和深淵鏽斑同時熄滅。
骨杖從中段炸成兩截。
碎片墜落。
百丈神像的右手空了。
她低頭看了一眼掌心裡殘留的半截杖柄。
暗金瞳仁里翻過一絲極其短暫的茫然。
武器沒了。
蘇林踏前一步。
「你用我給的東西打我。」
又一步。
「打不動。」
第三步。
蘇林的左手抬起。
太上道印在掌心全面綻放。
紫金光芒不再內斂。
它以蘇林的掌心為原點向外擴張。
蔓延速度不快。
但每擴張一寸。
覆蓋範圍內的一切高維法則都被強行改寫成太上法則的底層編碼。
絕對領域。
不是劍域那種排開物理環境的力場。
這是造物主級別的法則覆寫。
他在用自己的規則替換掉這片空間裡所有的規則。
百丈神像的甲冑最先出現反應。
青銅甲片上的深淵鏽斑在紫金覆寫場接觸的瞬間開始脫落。
不是被燒掉。
是被判定為不屬於此處的編碼。
然後被系統自動清除。
鏽斑掉了。
甲冑也跟著碎了。
因為萬年的深淵浸泡已經讓甲冑本身的結構和鏽斑長在了一起。
清除鏽斑等於清除甲冑。
青銅碎片嘩啦啦地從百丈軀體上剝落。
西王母的神軀暴露在紫金法則之下。
暗紅色的肌理表面長滿了密密麻麻的黑色血管紋路。
每一條紋路都在顫抖。
她動了。
不是進攻。
是後退。
百丈身軀踉蹌後撤。
腳掌踏碎了三座祭壇基座。
她的暗金瞳仁里那種扭曲的敬畏徹底消失。
剩下的只有恐懼。
純粹的，刻在本源深處的造物對造物主的絕對恐懼。
「我等了一萬年——」
蘇林沒讓她把話說完。
他的身體消失在原地。
下一個瞬間。
蘇林出現在百丈神像的額頭正前方。
左掌貼上去。
太上道印與西王母額心處那枚萬年前烙下的神格種子產生了精準的頻率鎖定。
一個字從蘇林口中吐出。
「褫。」
西王母的暗金瞳仁驟然渙散。
她的嘴張開了。
沒有聲音。
整具百丈神軀從額心開始出現一條發光的裂紋。
裂紋沿著她的面部向下蔓延。
經過頸部。
經過胸腔。
一路劈到腳底。
裂紋不是在破壞她的軀體。
是在把她體內的神格從肉身結構中一根根抽離。
一顆拳頭大小的暗金色光球從她的額心被蘇林的掌力生生拔了出來。
光球離體的瞬間。
百丈神像如同被抽走了全部鋼筋的混凝土大樓。
從頂部開始崩塌。
暗紅色的肌理失去神格的維持。
大面積乾裂，脫水，碎化。
她的臉最後消失。
那雙暗金色的眼睛看著蘇林。
嘴唇動了最後一下。
蘇林讀懂了。
「來生不做狗。」
百丈神軀轟然墜地。
碎成滿地失去生命力的暗紅色粉末。
鋪滿了整個中心廣場。
風吹過。
粉末紋絲不動。
死透了。
蘇林攥住掌中那顆暗金光球。
光球內部殘留的深淵雜質在太上道印的擠壓下被逐一清除。
三秒後。
光球恢復了純正的暗金色澤。
萬年前他親手造的神格。
如今完璧歸趙。
廣場對面。
肉山動了。
失去西王母神軀約束的海量深淵穢氣瞬間失控。
黑色的高維能量從遺城地脈管道的每一個殘存出口中暴涌而出。
全部灌入肉山本體。
本源之眼的瞳孔脹大到了極限。
整顆八十丈的眼球從猩紅變成純黑。
肉山在膨脹。
四百丈。
六百丈。
八百丈。
表面所有的觸手殘段，人臉肉瘤，太古骨骼碎片全部在極速生長融合。
體積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翻倍。
自爆。
和長白山的斷手一樣的路數。
但規模大了十倍以上。
這顆苟活萬年的邪神最後碎片要把自己連同海底遺城一起炸成虛無。
張啟山在五百米外感受到了那股毀滅性的能量集聚。
他的窮奇法相發出尖銳的悲鳴。
「主子！」
蘇林已經轉過身。
他面向那團仍在瘋狂膨脹的漆黑肉山。
斬龍劍胚豎於身前。
紫金雷紋從劍身上的每一道溝槽中同時溢出。
不是向外釋放。
是向上。
雷紋在蘇林頭頂三丈處開始凝聚。
一柄虛影巨劍從虛空中成型。
紫金色的劍身從三丈拉長至三十丈。
三百丈。
三千丈。
巨劍的輪廓覆蓋了整個千米劍域的穹頂。
純陽道火在劍刃表面流轉。
紫霄神雷在劍脊上跳躍。
蘇林抬起右手中的斬龍劍胚。
向下。
劈。
三千丈的純陽巨劍從天而降。
沒有風聲。
沒有轟鳴。
所有物理層面的動靜在這個尺度的力量面前都失去了存在的意義。
巨劍從上至下切入本源之眼的瞳孔正中。
貫穿眼球。
貫穿肉山。
貫穿肉山下方的青銅門框殘骸。
貫穿千丈岩層。
直達海底基岩。
純陽道火在主魂體內全面引爆。
從切割面開始。
漆黑的肉山表面以極快的速度變成灰白色。
不是燃燒。
不是氣化。
是從本源層面被抹除存在的權限。
千萬年積累的深淵穢氣。
萬年吞噬的太古殘骸。
寄生其中的陰陽師殘魂最後一絲意識殘留。
全部在紫金道火中歸於虛無。
膨脹到八百丈的肉山在三秒內縮小至拳頭大小。
然後消失。
連灰都沒留下。
海底三千米的寂靜重新降臨。
蘇林收劍。
劍域內的空氣極其乾淨。
深淵穢氣被抹除後，取而代之的是純粹且沒有任何雜質的氧氣。
張啟山站在遠處。
他的窮奇法相已經消散。
全身上下沒有一處不在發抖。
不是恐懼。
是腎上腺素退潮後的生理反應。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右臂上的鎮獄法印。
窮奇圖騰還在。
底層被啃掉的暗金烙印缺口處，此刻正在極其緩慢地自行修復。
神格被收回了。
但烙印的底層源碼並未被銷毀。
蘇林走回祭壇中央。
他低頭看著腳下一個極小的凹坑。
凹坑是主魂被湮滅後留下的最後痕跡。
坑底沉著一粒極小的，散發著幽暗光澤的黑色珠子。
比太古金血更深沉的顏色。
蘇林蹲下身。
右手兩指捏起那粒珠子。
珠子接觸他指尖的瞬間，劇烈震顫了一下。
內部有什麼東西在翻湧。
蘇林的瞳孔微縮。
這是他從崑崙打到太平洋海底，第一次在戰利品面前出現這種反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