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的殘影撕裂長空。
音爆雲在李君臨身後炸開,那一瞬間產生的推力,將海面壓出了一個巨大的碗狀凹坑。
青銅戰船上的防禦光罩再次亮起,試圖阻擋這個不知死活的凡人。
李君臨沒有減速。
他收劍入鞘,借著衝鋒的慣性,右肩下沉,整個人化作一顆實心的炮彈,狠狠地撞在了光罩最厚實的那一點上。
「咔嚓。」
那足以抵擋靈光炮餘波的防禦陣法,在這純粹到極致的物理撞擊下,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哀鳴。
裂紋以撞擊點為中心,瘋狂蔓延。
枯木長老站在甲板上,原本還在掐訣的手指猛地一抖。
他沒見過這種打法。
不用法術試探,不用法寶轟擊,上來就是拿身體硬撞?
這人是妖獸化形的嗎?
還沒等他想明白,光罩碎了。
漫天的靈光碎片中,李君臨穩穩地落在了甲板上。
他腳下的青銅甲板瞬間塌陷,蛛網般的裂痕向四周擴散,兩名離得近的青玄宗弟子直接被震飛到了海里。
枯木長老後退一步,手中多了一面青光繚繞的古鏡。
「殺了他!」
他厲聲下令,周圍數十名築基期的精英弟子立刻調轉飛劍,數十道寒光絞殺向那個黑衣身影。
李君臨看都沒看那些飛劍一眼。
他的目標只有一個。
那個老的。
與此同時,下方戰場。
數百名青玄宗弟子駕馭著法器,如同蝗蟲過境,撲向了海岸線。
在他們看來,這不過是一場單方面的屠殺。
凡人的武功再高,也不過是稍微強壯一點的螞蟻。
「為了宗門!」
一名練氣圓滿的弟子獰笑著,手中掐動火彈術的法訣,準備將那個一身紅衣的傻小子燒成灰燼。
「為了你大爺!」
雷無桀的大笑聲蓋過了海浪。
他根本沒有給對方念咒讀條的時間。
那一身紅衣之下,火灼之術轟然運轉至第九重,整個人瞬間變成了一個人形火藥桶。
他雙腳猛踏地面,沙灘炸出一個深坑。
紅色的身影直接撞進了修真者的陣型里。
「心劍,去!」
手中的心劍發出一聲歡快的清吟,裹挾著鳳凰真火,在空中劃出一道赤紅的圓弧。
那名弟子的火彈術還沒丟出去,就被心劍上的烈焰吞噬。
護體靈光像紙一樣被燒穿。
「啊——!」
慘叫聲響起,那弟子直接變成了一個火球墜落。
周圍的修真者全都傻了。
這火怎麼比他們的真火還霸道?
「別讓他近身!拉開距離放風箏!」
有人反應過來,大聲呼喊。
只要拉開距離,武夫就是活靶子。
可惜,他們遇到了無雙。
少年背後的無雙劍匣轟然洞開。
十三柄飛劍魚貫而出,在空中組成了一座密不透風的劍網。
「想跑?」
無雙盤膝坐在礁石上,手指輕勾。
「雲梭,繞指柔,去。」
兩柄飛劍化作流光,速度快得在空中留下了殘影。
那些試圖御劍升空的修真者驚恐地發現,自己的飛劍在對方面前,笨拙得像根燒火棍。
「叮叮叮!」
一連串脆響。
十幾柄下品法器飛劍被直接斬斷。
無雙的劍,不僅是兵器,更是陣法。
那是縮小版的誅仙劍陣。
「我的飛劍!我的神識!」
修真者們捂著腦袋慘叫,本命法器被毀,神識反噬讓他們痛不欲生。
「這就受不了了?」
蕭瑟手持無極棍,身形如鬼魅般穿梭在人群中。
他沒有用什麼驚天動地的大招。
每一棍都敲在對方靈力運轉的節點上。
「噗!」
一名正準備施展土盾術的弟子,被一棍點在丹田,渾身靈氣瞬間潰散,軟倒在地。
「花里胡哨,動作太慢。」
蕭瑟嫌棄地搖了搖頭,隨手補了一棍,送對方歸西。
遠處,唐蓮半蹲在的一處高地上。
他的手中端著一把造型奇特的弩機。
這是天工堂結合機關術與唐門暗器手法,專門為這場戰爭研發的「破靈弩」。
箭頭是用深海寒鐵打造,上面刻滿了破魔符文。
「嗖!嗖!嗖!」
三聲輕響。
三名正在維持防禦陣法的弟子,眉心同時多了一個血洞。
他們的護體靈光在寒鐵弩箭面前,根本沒有起到任何作用。
「這……這就是凡人?」
剩餘的修真者開始慌了。
這跟長老說的不一樣。
這些凡人為什麼比妖獸還兇殘?
就在他們心神動搖的瞬間。
一陣若有若無的梵音,在戰場上響起。
無心白衣飄飄,站在海面上,腳下卻踩著一朵黑色的蓮花。
他沒有出手攻擊。
只是雙手合十,輕聲念誦著經文。
但那經文落在修真者耳中,卻變成了內心深處最渴望、最恐懼的聲音。
心魔引。
配合他那獨特的混沌佛魔氣,威力幾何倍增。
「師兄……為什麼你要搶我的築基丹……」
一名弟子突然雙目赤紅,轉過身,一劍刺向了身邊的同伴。
「是你!是你害死了小師妹!」
另一名弟子也瘋了,祭出法寶轟向了自己人。
青玄宗的陣型瞬間大亂。
自相殘殺的戲碼,在海灘上瘋狂上演。
蕭瑟停下腳步,看著這一幕,搖了搖頭。
「修心修到狗肚子裡去了,這點幻術都扛不住。」
……
高空之上。
戰鬥更加直接,也更加兇險。
枯木長老手中的青冥鏡光芒大盛。
「定!」
一道青色的神光從鏡面射出,精準地罩住了正在衝鋒的李君臨。
李君臨的身形猛地一滯。
他感覺周圍的空間變得粘稠無比,連抬一下手指都要耗費萬鈞之力。
體內的內力運轉也被這股神光強行壓制。
枯木長老臉上露出了得逞的獰笑。
「凡人終究是凡人,在法寶面前,你只有等死的份。」
他單手掐訣,一把閃爍著寒光的飛劍懸浮在頭頂,準備給這個被定住的獵物最後一擊。
李君臨站在原地,保持著衝鋒的姿勢。
但他並沒有慌亂。
他的皮膚下,開始泛起詭異的藍光。
雙全手。
既然身體被定住了,那就修改身體。
藍色的光芒順著經脈遊走,瞬間重組了他的肌肉結構和神經信號。
原本被神光壓制的經脈,被他強行改道,換了一條路徑運轉內力。
「咔嚓。」
李君臨的脖子扭動了一下,發出一聲脆響。
枯木長老的獰笑僵在了臉上。
「不可能!中了青冥神光,怎麼還能動?」
李君臨沒有回答。
他身上的藍光暴漲,整個人掙脫了神光的束縛,再次沖了上來。
這次,他沒有拔劍。
他握緊了拳頭。
太古神魔煉體訣。
全身的力量匯聚在一點,拳頭周圍的空間甚至出現了細微的扭曲。
「砰!」
這一拳,結結實實地轟在了枯木長老身前的靈力護盾上。
那層足以抵擋金丹期修士全力一擊的護盾,劇烈地顫抖起來,表面浮現出密密麻麻的裂紋。
枯木長老被震得氣血翻湧,連連後退。
還沒等他穩住身形,第二拳又到了。
「砰!」
護盾破碎。
枯木長老只能狼狽地祭出一面龜甲狀的法寶擋在身前。
「砰!」
龜甲炸裂。
李君臨就像是一台不知疲倦的打樁機,一拳接著一拳,每一拳都帶著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枯木長老被打蒙了。
他從來沒見過這種打法。
不講招式,不講法術,就是純粹的力量碾壓。
他的法術還沒念完咒語,就被一拳打斷。
他的法寶還沒祭出威能,就被一拳轟飛。
這哪裡是凡人?
這分明是一頭披著人皮的高階體修!
「夠了!」
枯木長老發出了一聲悽厲的怒吼。
他被逼到了絕境。
堂堂結丹圓滿的大修士,竟然被一個土著壓著打,這要是傳回宗門,他也沒臉活了。
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手中的飛劍之上。
「以血祭劍,神鬼皆殺!」
他體內的靈力開始瘋狂燃燒,修為在這一刻強行突破了瓶頸,跨入了「假嬰」的境界。
那一瞬間爆發出的威壓,讓下方的海面都下沉了三尺。
他手中的飛劍吸收了精血,變成了一把長達百丈的血色巨劍,帶著毀天滅地的氣息,對著李君臨當頭斬下。
這是他的最強一擊。
哪怕是元嬰初期的大能,也不敢硬接。
李君臨停下了拳頭。
他看著那把斬落的血劍,臉上的表情依舊沒有任何波瀾。
他反手,握住了背後的無量劍。
「終於肯拼命了嗎?」
體內的無量劍意瘋狂涌動,與那股剛剛領悟的「太上忘情」真意融合在一起。
所有的情緒,所有的雜念,在這一刻盡數剝離。
他的眼中,只剩下了那一劍。
「詩劍訣。」
李君臨拔劍出鞘。
劍光起,天地白。
「大河之水天上來!」
這一次的劍氣,不再是簡單的能量宣洩。
它帶著一種「逝者如斯夫」的時間法則,帶著一種「奔流到海不復回」的絕對意志。
銀色的劍河倒掛天穹,瞬間吞沒了那把血色的巨劍。
沒有爆炸。
沒有轟鳴。
只有消融。
那把耗費了枯木長老畢生修為和精血凝聚的血劍,在劍河面前,就像是烈日下的積雪,無聲無息地化作了虛無。
劍河余勢不減,從枯木長老的身體穿過。
枯木長老低下頭。
他看到自己的身體,正在一點點地變成光點消散。
「這……是什麼劍法……」
他最後的疑問還沒來得及問完,整個人便徹底消失在了天地之間。
劍氣繼續向前,斬在了那艘巨大的青銅戰船上。
「轟隆隆!」
這艘橫渡虛空而來的龐然大物,從中間被整齊地切成了兩半。
斷口處光滑如鏡。
巨大的船體失去了靈力支撐,帶著滾滾濃煙和火光,重重地砸向了下方的大海。
濺起的巨浪,高達千丈。
戰場瞬間安靜了。
下方的青玄宗弟子們呆呆地看著天空。
長老死了?
戰船毀了?
這怎麼可能?
那個黑衣男人,究竟是什麼怪物?
「跑啊!」
不知是誰喊了一聲,剩下的修真者徹底崩潰,四散奔逃。
「一個不留。」
蕭瑟冷漠的聲音響起。
少年團的眾人再次衝殺上去,痛打落水狗。
這已經不是戰鬥,而是清理。
李君臨站在半空中,看著墜落的戰船殘骸。
突然。
一道金色的流光,從戰船的廢墟中飛射而出。
那是一張刻滿了複雜符文的金色符籙。
它的速度快到了極致,甚至超過了李君臨的劍氣,眨眼間便沖向了天空中那道還沒完全閉合的空間裂縫。
那是傳訊符。
而且是最高級別的跨界傳訊符。
李君臨想要攔截,卻已經來不及了。
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道金光鑽進了裂縫之中。
裂縫緩緩閉合。
最後一絲靈氣波動也隨之消失。
李君臨收劍入鞘,看著那片恢復平靜的天空,眉頭皺了起來。
消息傳回去了。
下次來的,恐怕就不是這種級別的貨色了。
海風吹過,帶走了硝煙,卻帶不走那股沉重的壓迫感。
這個世界,已經暴露在了更高維度的獵手眼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