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白衣看著李君臨的背影,又看了看抱著酒罈子,一臉肉疼的師弟蘇星河,最終化作一聲長嘆。
他收起浩然劍,對著李君臨的背影拱了拱手。
「是蘇某迂腐了。」
蘇白衣的聲音里,帶著一種固執被敲碎後的釋然。
李君臨腳步未停,只是擺了擺手。
「行了,別整那些虛的。」
他走到大殿主位前,毫不客氣地坐了下來,還翹起了二郎腿。
「我這人講道理,既然你認輸了,那咱們就談談賠償問題。」
剛鬆了一口氣的蘇星河,聽到這話,手裡的酒罈子差點掉地上。
蘇白衣也是一愣。
「你毀我學宮,還要賠償?」
「我幫你認清現實,打破你幾千年的思想鋼印,這不得收點諮詢費?」
李君臨理直氣壯地反問。
蘇白衣被這番強盜邏輯噎得半天說不出話。
李君臨也不再逗他,將莫問道人給他的界盤取出,輕輕放在面前的桌案上。
他將御獸宗意圖抽取位面本源、舉宗飛升的陰謀,以及三年之期的危機,言簡意賅地和盤托出。
大殿內,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蘇白衣和蘇星河臉上的神色,從最初的難以置信,到震驚,再到最後的凝重。
「以一界生靈為祭品,行飛升之實……」
蘇白衣喃喃自語,這位固執了千年的儒聖,身上湧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殺意。
「此等行徑,人神共憤!」
他深吸了一口氣,再次對著李君臨鄭重行了一禮。
「稷下學宮,願為人間一戰。」
說著,他從懷中取出一卷用上古蠶絲編織而成的殘破捲軸,遞了過去。
「此乃『仙庭殘卷』,記載了一些仙界舊聞,或許對你有用。」
李君臨毫不客氣地收下。
「這還差不多。」
他站起身,拍了拍蘇白衣的肩膀。
「從今天起,你就是北離帝國的教育部長了,官居一品。」
蘇白衣又是一愣。
「教育部……部長?」
「對,你的首要任務,就是去天啟城開辦修真學院,給我把全民修為提上來。」
李君臨頓了頓,補充道。
「尤其是要多管管雷無桀那種文盲,別讓他整天就知道放火燒山。」
交代完一切,李君臨的身影在原地變得模糊。
「學宮的重建費用,找蕭瑟報銷。」
話音還在大殿中迴蕩,人已經消失不見。
蘇白衣手持「仙庭殘卷」,看著那空無一人的主位,久久無語。
這位新上任的教育部長,感覺自己未來的日子,恐怕不會太清閒。
北離,北境。
極寒的冰原之上,天空並非藍色,而是一片片扭曲的,如同打碎的鏡子般的虛空裂隙。
狂暴的虛空風暴從中湧出,足以將化神修士的肉身都輕易撕碎。
然而,在這片毀滅風暴的中心,卻有一片方圓百丈的寧靜之地。
一名身穿單薄白衣,白髮如雪的男子,正盤膝坐於一塊萬年玄冰之上。
他閉著雙目,面容俊朗,看起來不過三十許,周身卻繚繞著一股不屬於這個時代的滄桑與孤寂。
他就是這片風暴中的定海神針。
以一己之力,鎮壓著這處最大的位面瘡口,已逾百年。
李君臨的身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冰原之上。
他看著那個白衣男子的背影,沒有貿然上前。
只是抬手一揮。
一座黑色小塔的虛影沖天而起,瞬間暴漲至千丈,塔底散發出柔和的金光,將這片狂暴的虛空風暴強行鎮壓撫平。
肆虐了百年的風暴,停了。
那名白髮男子,終於緩緩睜開了雙眼。
他的眼眸中,沒有歷經百年的渾濁,反而清澈得像這冰原初生的雪,倒映著歲月長河的流淌。
「你來了?」
李長生的聲音,帶著久未開口的沙啞,卻異常平靜。
「比我想像的要快,也更強。」
李君臨走到他對面,隨意地坐了下來。
兩人相視一笑,沒有過多的言語,卻仿佛是重逢多年的老友。
李長生站起身。
他的身體在站起的過程中,發出一連串「噼里啪啦」的爆響,那是僵硬了百年的筋骨在重新甦醒。
「既然你補全了天道,那這扇破門,也就不需要我用肉身去堵了。」
李長生隨手一揮。
一道極致的寒氣從他指尖射出,化作一面晶瑩剔透的冰牆,將那道不斷蠕動的空間裂縫徹底封凍。
做完這一切,他轉頭看向李君臨。
「出山可以。」
李長生的眼中,突然燃起了一股熾熱的戰意。
「先讓我看看,你這位新的人皇,夠不夠分量。」
話音未落,他一指向著李君臨眉心點來。
這一指平平無奇,卻仿佛抽空了整片冰原的溫度,連光線都在指尖發生了偏折。
李君臨笑了。
他不閃不避,同樣伸出一指,迎了上去。
雙指相觸。
沒有聲音。
兩人腳下的萬丈冰原,卻在這一刻,以他們為中心,蛛網般裂開了無數道深不見底的峽谷。
天空之上,絢爛的極光如同瀑布般傾瀉而下,照亮了整片永夜之地。
一觸即分。
李長生收回手指,看著李君臨,發出一聲暢快的長笑。
他搖了搖頭,感嘆道。
「後生可畏。」
「這天下第一的名頭,該換人了。」
李君臨收回手,對這個名號不置可否。
李長生答應出山,與他並肩而立,看著那片被寒冰封印的裂縫。
他沉默了片刻,突然開口。
「我鎮守此地百年,雖不能動,卻也並非全無收穫。」
李君臨看向他。
李長生抬起手,一道微弱的靈光在他掌心匯聚,最終凝成了一副閃爍不定的星圖。
「我曾感應到一股微弱的空間波動,鎖定了它的來源。」
「這是御獸宗一支先遣艦隊的躍遷坐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