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聲音平靜,卻帶著斬釘截鐵的確定。
「這是御獸宗一支先遣艦隊的躍遷坐標。」
李君臨的視線落在那副不斷變幻的星圖上,天啟城的版圖在他身後徐徐展開。
片刻之後,天啟城皇家校場。
空間扭曲,四道身影憑空出現。
當蕭瑟看清來人時,手裡的算盤「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
走在最前面的,自然是李君臨。
跟在他身後的,是白髮如雪、氣息縹緲的李長生。
還有那個一身儒袍,古板得像是從古畫裡走出來的稷下學宮之主,蘇白衣。
以及抱著個酒罈子,東張西望,一臉好奇的蘇星河。
這幾位,哪一個不是只存在於史書和傳說中的活化石。
現在,他們全都活生生地站在了自己面前。
蕭瑟感覺自己的世界觀正在被反覆敲打,已經快要碎成渣了。
雷無桀倒是沒想那麼多,他瞪大了眼睛,好奇地盯著李長生,看了半天,終於忍不住湊了上去。
「老爺爺,你就是那個傳說中活了好幾百年,一個人鎮守北境的老妖怪嗎?」
他問得一臉天真,聲音還挺大。
周圍的空氣瞬間凝滯。
蕭瑟捂住了臉,一副「我不認識這個白痴」的模樣。
李長生聞言,非但沒生氣,反而笑了起來。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雷無桀的額頭上輕輕敲了一下。
咚。
一聲悶響。
雷無桀「哎喲」一聲,捂著額頭蹲了下去,眼淚都快出來了。
明明看著是輕輕一敲,卻疼得鑽心。
「小娃娃,說話要講禮貌。」
李長生笑呵呵地收回手。
就在此時,兩道身影從遠處疾馳而來,帶起兩道強橫的氣勁。
正是得到消息,匆匆趕來的百里東君和李寒衣。
當百里東君看到那個白髮飄飄的身影時,他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放下了手中從不離身的酒葫蘆,這位灑脫不羈的酒仙,此刻嘴唇顫抖,雙目泛紅。
李寒衣手中的鐵馬冰河也垂了下去,這位清冷孤傲的雪月劍仙,眼眶中水汽瀰漫。
兩人走到李長生面前,沒有絲毫猶豫,雙膝跪地。
「師父!」
「師父!」
兩聲呼喚,飽含著百年的思念與孺慕,讓在場所有人都為之動容。
君臨閣,頂樓議事廳。
一張巨大的圓桌旁,氣氛有些古怪。
圓桌的左側,坐著蕭瑟、無心、雷無桀這些新生代的天才,一個個正襟危坐,連大氣都不敢喘。
圓桌的右側,則是李長生、蘇白衣、百里東君這些上古時期就名震天下的大佬,每一個都氣定神閒。
李君臨大馬金刀地坐在主位上,成了連接兩個時代的唯一橋樑。
他環視一圈,看著這堪稱豪華到奢侈的陣容,滿意地點了點頭。
「從今天起,咱們這個小團體,就叫『守護者聯盟』吧。」
他隨口起了一個名字。
眾人面面相覷,雖然覺得這名字有點奇怪,但也沒人敢反駁。
李君臨將李長生提供的那副星圖,投影在圓桌中央。
一片黑暗的虛空中,十個代表著敵艦的紅點,正在朝著一個代表著北離位面的藍點緩緩移動。
「這支艦隊,距離我們還有三天的路程。」
李君臨的手指在星圖上划過一道直線。
「他們以為我們在家裡等著被偷襲。」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那我們就主動出擊,在半路上,給他們送一份大禮。」
此言一出,百里東君身上的酒意瞬間化作了沖天的戰意。
「好小子!合老夫的胃口!」
蘇白衣則是皺起了眉頭,手中的竹簡敲了敲。
「兵法有雲,出其不意,攻其不備。此計可行。」
李君臨打了個響指。
「唐蓮。」
一直站在角落裡的唐蓮走了出來,他的神色中帶著一股難以抑制的激動。
「君臨,幸不辱命。」
他取出一枚巴掌大小的飛舟模型,輕輕放在桌上。
模型迎風暴漲。
一座通體由不知名合金打造,艦身布滿了玄奧陣紋與科技管線的巨大戰艦虛影,出現在議事廳的上空。
它的大小,甚至超過了整座君臨閣。
「『征途號』虛空戰艦。」
唐蓮推了推眼鏡,介紹道。
「融合了神機營的機關術、道門的陣法、以及部分上古仙庭的空間摺疊技術。」
「它能夠進行短距離的虛空跳躍,是目前北離,最強的戰爭機器。」
全員登艦。
當蘇白衣踩在冰冷的金屬甲板上,看著舷窗外飛速倒退的星辰與光帶時,這位古板的儒聖,徹底呆住了。
他活了幾千年,讀遍了世間萬卷書,卻從未想過,有一天人類可以不憑藉修為,而是靠著這樣一座鋼鐵巨獸,在無盡的虛空中航行。
他下意識地拿起手中的竹簡,想要記錄下此刻的心情,卻發現書卷不知何時,已經拿倒了。
戰艦內部,動力核心艙。
三千神魔衛盤膝而坐,將自身的靈力源源不斷地輸入戰艦的陣法核心,作為這艘巨獸航行的能量。
三天後。
戰艦緩緩停在了一片寂靜的隕石帶中。
透過巨大的水晶舷窗,可以清晰地看到,在遙遠的黑暗深處,一支由十艘巨型白骨戰船組成的艦隊,正大搖大擺地朝著這邊駛來。
那些戰船由某種巨大生物的骸骨拼接而成,船頭掛著猙獰的獸首,充滿了邪異與蠻荒的氣息。
他們顯然沒有料到,自己這趟輕鬆的「收割」之旅,會一頭撞上一塊鐵板。
征途號的艦橋之上,燈火通明。
李君臨站在主控台前,身後,左邊是白衣白髮的李長生,右邊是青衫儒袍的蘇白衣。
三人的身影,倒映在冰冷的水晶舷窗上,那股無形的壓迫力,幾乎要將前方的星空都凝固。
「所有主炮充能完畢。」
「寂滅靈光,已鎖定目標。」
唐蓮的聲音從通訊陣法中傳來,沉穩而冷靜。
李君臨抬起手。
他看著屏幕上那兩艘沖在最前方的敵方護衛艦,沒有任何多餘的廢話。
「開火!」
一聲令下。
征途號艦首的兩側,兩座巨大的主炮塔緩緩轉動,炮口亮起刺目到無法直視的白光。
下一秒。
兩道比隕石還要粗壯的純白色光柱,撕裂了黑暗的宇宙。
光柱跨越了漫長的距離,精準地命中了那兩艘還在悠然前進的白骨護衛艦。
沒有聲音。
沒有爆炸。
在那極致的光芒中,兩艘龐大如山嶽的戰船,連同船上所有的御獸宗修士,如同被陽光照射的積雪,無聲無息地消融、蒸發,連一絲一毫的殘骸都沒有留下。
虛空中,只剩下兩個巨大的,依舊散發著恐怖高溫的能量空洞。
戰爭,在對方甚至還沒來得及拉響警報的時候,就以一種最蠻橫的方式,宣告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