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句承諾,一守就是十年。
時光在修行者的指尖流逝,快得像是一抓不住的沙。
十年。
足以讓凡人兩鬢斑白,也足以讓一個世界發生翻天覆地的異變。
如今的天啟城,已經不再是那座趴在地上的古老皇城。
它懸浮在三萬米的高空之上,依託著地心那顆虛空引擎提供的龐大動力,成了一座名副其實的「天空之城」。
巨大的反重力陣法基座在雲層中若隱若現,表面流轉著幽藍色的符文光輝,將整座城市托舉在雲端。
無數造型流線型的靈能飛梭,拖著長長的尾焰,在樓宇間穿梭。
街道兩旁不再是掛著幌子的酒肆茶樓,而是閃爍著霓虹符文的全息投影GG牌。
「神機營最新款『追風』飛劍,百公里加速僅需三秒,首付三成,把愛帶回家!」
「唐門暗器專賣店,全場八折,買暴雨梨花針送孔雀翎體驗裝!」
賽博修仙。
這是李君臨當年隨口提的一個概念,如今卻被唐蓮那群技術宅變成了現實。
……
稷下學宮,如今已是大夏最高學府。
擴建後的學宮占據了天啟城東側整整三個浮空島嶼。
演武場上,一群穿著統一青衫的學生正圍成一圈,興奮地看著場中央。
「雷教官!再來一個!」
「雷教官,這招『火神怒』真的能烤紅薯嗎?」
雷無桀穿著一身緊身的紅色武道服,頭髮剪成了利落的短髮,顯得精神奕奕。
他手裡正捏著兩個生紅薯,掌心騰起一團赤紅色的火焰。
「看好了!這可是獨門秘籍,控火要講究心隨意外,火候要均勻……」
轟!
話沒說完,掌心的火焰突然失控,竄起三丈高。
兩個紅薯瞬間化作兩團黑炭,連帶著雷無桀那張俊臉也被熏得漆黑。
「咳咳……」
雷無桀吐出一口黑煙,撓了撓頭,露出一口大白牙。
「失誤,純屬失誤。」
學生們爆發出一陣鬨笑。
「雷二哈!你又在炸教學樓!」
一聲怒吼從雲端傳來。
蘇白衣踩著一卷巨大的竹簡,從天而降,鬍子氣得亂翹。
這位曾經的儒聖,如今的大夏教育部長,手裡拿著個厚厚的記事本,筆尖在上面戳得啪啪作響。
「這個月第幾次了?啊?」
「修繕費從你工資里扣!扣光為止!」
雷無桀縮了縮脖子,把手裡的黑炭往身後一藏,轉身就跑。
「蘇老頭,別這么小氣嘛!我去找若依了!」
紅色的身影化作一道流光,眨眼間就消失在教學樓的轉角。
蘇白衣看著那個背影,無奈地搖了搖頭,合上記事本,嘴裡嘟囔著。
「朽木,朽木不可雕也。」
但他轉身看向那些朝氣蓬勃的學生時,嚴厲的臉上卻浮現出一抹難以察覺的欣慰。
……
天啟城中心,雪落商會總部。
這座高達百層的摩天大樓,是整個大夏的經濟命脈所在。
頂層的落地窗前,蕭瑟穿著一身價值連城的定製西裝,手裡端著一杯來自南訣的極品靈茶。
他俯瞰著腳下這座繁華到極致的城市,那雙總是半睜半閉的眼睛裡,倒映著無數流動的靈光數據。
「老闆,這是上個季度的財務報表。」
一名身穿職業裝的女秘書恭敬地遞上一塊玉簡。
蕭瑟接過來,神識一掃。
原本慵懶的神色瞬間變得犀利,手指在玉簡上飛快划過。
「西楚那邊的靈石礦開採率怎麼下降了三個百分點?」
「告訴他們,下個月再不達標,我就把他們的皇宮買了改成公共廁所。」
「還有東夷的珍珠養殖場,產量過剩,讓他們減產,我們要搞飢餓營銷,懂不懂?」
秘書聽得冷汗直流,連連點頭,抱著玉簡逃也似的離開了辦公室。
蕭瑟把玉簡往桌上一扔,揉了揉眉心。
「累死本王了。」
他轉過身,看向辦公室牆上掛著的一幅畫像。
畫像上的人,一身黑衣,背負長劍,笑得肆意張狂。
「李君臨,你個甩手掌柜當得倒是舒服。」
蕭瑟端起茶杯,對著畫像虛敬了一下。
「十年了,還不出來?」
「再不出來,你老婆都要把國庫搬空了。」
……
皇宮,御書房。
這裡保留了古色古香的建築風格,與外面的賽博世界格格不入。
蕭雅坐在寬大的御案後,手裡拿著一支硃筆,正在批閱奏摺。
十年歲月並沒有在她臉上留下任何痕跡,反而讓她那股帝王的威儀沉澱得愈發深厚。
她不再是那個只會跟在哥哥身後撒嬌的小女孩。
她是大夏的女帝,是億萬生靈的主宰。
在她的下首,坐著一個溫潤如玉的男子。
蕭崇。
這位曾經的白王,如今的大夏攝政王,雙目早已復明,正專注地處理著關於新位面開發的文書。
「皇兄。」
蕭雅突然停下筆,輕聲喚道。
蕭崇抬起頭,放下手中的文書。
「陛下有何吩咐?」
「這份『新君考核報告』,我已經看過了。」
蕭雅將一份密封的卷宗推到桌案邊緣。
「你做得很好,比我想像的還要好。」
蕭崇微微一愣,隨即明白了什麼,臉色變得有些凝重。
「陛下,您真的決定了?」
蕭雅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遠處那座高聳入雲的通天塔。
塔頂的靈雲終年不散,那是李君臨閉關的地方。
「這皇位太冷,坐久了,骨頭疼。」
蕭雅伸了個懶腰,語氣里透著一股卸下重擔的輕鬆。
「而且,那個傢伙快出關了。」
「他要去的地方,我得跟著。」
「不然誰給他洗衣服?誰給他管錢?」
蕭崇看著她的背影,沉默了許久,最終站起身,鄭重地行了一禮。
「臣,遵旨。」
……
就在這一刻。
轟隆!
一聲沉悶的巨響,毫無徵兆地在通天塔頂炸開。
整座懸浮的天啟城都劇烈地顫抖了一下。
所有的飛梭緊急懸停,所有的防禦陣法自動激活。
無數道目光,驚恐地投向那個方向。
只見通天塔頂,原本平靜的虛空,突然像是一面被打碎的鏡子,裂開了無數道漆黑的縫隙。
紫色的雷霆在裂縫中瘋狂遊走,那是天地規則在咆哮,在排斥。
一股恐怖到無法形容的氣息,從塔頂擴散開來。
渡劫期巔峰。
甚至,已經觸碰到了那層不可言說的「仙」之壁壘。
「時間到了。」
一道平靜的聲音,穿透了雷霆的轟鳴,清晰地在每一個人的耳邊響起。
李君臨的身影,一步步從虛空中走出。
他身上沒有任何靈力波動,就像是一個普通的凡人。
但他每走一步,周圍的空間都在崩塌,重組。
這個世界,已經容不下他了。
唰。
一道金光閃過。
蕭雅第一時間出現在他面前。
沒有驚訝,沒有詢問。
她只是走上前,替他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亂的衣領,動作熟練得像是做過千百次。
「準備好了?」
李君臨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溫度透過皮膚傳來。
「衣服都打包好了,全是耐磨的料子。」
蕭雅拍了拍腰間的儲物袋,笑得燦爛。
「錢也帶夠了,蕭瑟那傢伙私庫里的極品靈石,我順了一半。」
李君臨忍不住笑了,伸手颳了一下她的鼻子。
「前面的路很危險。」
他指了指頭頂那片深邃的星空。
「上面那些傢伙,可不像御獸宗這麼好對付。」
「也許會死。」
蕭雅臉上的笑容沒有絲毫消減,反而更加明媚。
她踮起腳尖,額頭抵著李君臨的下巴。
「那便死在一起。」
「若是留我一人在這盛世,守著這冷冰冰的江山,那才是生不如死。」
李君臨不再多言。
他反手握緊了她的手,轉過身,看向下方那座繁華的城市。
「那就走。」
……
天樞神宮前。
退位詔書已經宣讀完畢。
蕭崇身穿龍袍,雙手顫抖著接過那枚沉甸甸的傳國玉璽。
「皇兄,皇嫂……」
向來穩重的蕭崇,此刻聲音有些哽咽。
「放心,這天下,我替你們守著。」
「只要大夏還在,這天啟城的大門,永遠為你們敞開。」
李君臨點了點頭,目光掃過站在大殿下方的那些老朋友。
蕭瑟依舊雙手插兜,那件昂貴的西裝被風吹得獵獵作響。
雷無桀紅著眼眶,拼命揮手,像個還沒長大的孩子。
唐蓮推了推眼鏡,掩飾著眼底的水光。
司空千落握著長槍,咬著嘴唇不讓自己哭出來。
葉若依、無心、蘇白衣、李長生……
一張張熟悉的面孔,一段段刻骨銘心的回憶。
「別送了。」
李君臨揮了揮手,語氣輕鬆得像是要去隔壁串門。
「又不是不回來。」
「等我在上面打下一片天,把那些仙帝神王都揍服了,再接你們上去享福。」
蕭瑟冷哼一聲,別過頭去。
「誰稀罕。」
「你在上面給我老實點,別又惹一屁股債讓我去還。」
雖然嘴硬,但他那隻插在兜里的手,卻死死攥著一枚傳訊玉簡。
「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