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
陳楓的小院外,顧明澤如同一個被抽走了魂魄的幽靈,被蘇清月面無表情的拖拽著。
他的步伐虛浮,眼神空洞,嘴裡還在不停的碎碎念。
「沒了……全沒了……」
「我的小白菜……水靈靈的……就這麼沒了……」
「十年啊……我閉關十年,不是為了讓你倆雙宿雙飛的啊……」
蘇清月聽著他這堪比怨婦的念叨,清冷的臉頰忍不住抽動了一下。
她停下腳步,回頭看著這個曾經名震三千道洲,此刻卻像個小孩子一樣的男人,有些無奈,又有些好笑。
「行了,別嚎了。」
「不嫌丟人嗎?」
這一聲呵斥,讓顧明澤稍微回了點神。
他抬起頭,那雙眸子裡此刻寫滿了悲憤與不甘。
「老婆,你就這麼把咱們的寶貝女兒,交給他了?」
他伸出顫抖的手指,指著身後小院的方向。
「那可是我的寶貝女兒啊!」
「那逆徒!他監守自盜啊!」
顧明澤越說越激動,感覺自己的心都在滴血。
自己閉關前千叮嚀萬囑咐,讓他好好照顧女兒。
結果呢?
這小子倒好,照顧的是挺好。
好到直接從哥哥照顧成情哥哥了!
這跟把老鼠放進米倉,有什麼區別!
蘇清月看著他這副痛心疾首的模樣,只是輕輕的嘆了口氣。
她沒有說話,只是轉身,繼續朝著宗主大殿的方向走去。
兩人一前一後,回到了那座空曠的大殿。
顧明澤再也忍不住了,他像一頭困獸,在大殿裡焦躁的來回踱步。
「不行,我咽不下這口氣!」
「我明天就去找那小子,我要讓他知道,花兒為什麼這樣紅!」
蘇清月靜靜的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給自己倒了杯茶,輕輕吹了吹氣。
「你應該也看出來了。」
她抿了口茶,淡淡的開口。
「夢秋,她是動了真心的。」
顧明澤一愣。
「那又怎樣?」他梗著脖子說道,「她才十六歲,懂什麼叫真心?萬一只是小孩子過家家,一時衝動呢?」
「一時衝動?」蘇清月像是聽到了什麼好笑的事情,「你覺得,像夢秋那個性子,如果不是真的喜歡到了骨子裡,會主動為一個男孩子做到那一步?」
「這……」顧明澤啞口無言。
他知道自己女兒的性子,外柔內剛,看起來乖巧,實際上比誰都有主見。
「你就算現在真的衝過去,棒打鴛鴦,把女兒強行帶回來,又能怎樣?」蘇清月繼續說道,「你能鎖住她的人,鎖得住她的心嗎?」
她的聲音頓了頓,眼神變得有些悠遠,像是在回憶什麼。
「你覺得,陳楓他會不會像當年的某個人一樣?」
「一個人,一把劍,不管不顧的殺上聖地,然後當著我師父的面,把我給硬生生拐走?」
蘇清月看著顧明澤,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仔細算起來,你不也是那頭拱了別人家白菜的豬?」
「……」
顧明澤感覺自己的胸口,又中了一箭。
他想反駁,卻發現自己根本找不到任何反駁的理由。
因為當年,他還真就是這麼幹的。
為了把蘇清月從九霄聖地搶回來,他一個人殺穿了整個聖地,那叫一個轟轟烈烈。
從這個角度來看,陳楓這小子只是悄無聲息的拱了白菜,跟他比起來,簡直是「溫文爾雅」了。
看著丈夫那副吃癟的表情,蘇清月心中的那點氣也消了。
她的語氣緩和了下來。
「再說了,你真能痛下殺手嗎?」
顧明澤沉默了。
他知道,他不能。
那小子再怎麼不是東西,也是他的徒弟,陪著他女兒長大的家人。
「你殺不了他,最多就是把他打個半死,然後強行分開他們。」蘇清月替他分析道,「然後呢?那小子只會玩命的修煉,等他成長起來,親手從你這裡,把夢秋再奪回去。」
「到了那個時候,夾在你們中間的夢秋,會多傷心,你知道嗎?」
這一番話,像一盆冷水,徹底澆滅了顧明澤心頭的那股邪火。
他頹然的垂下肩膀。
可他還是不甘心,小聲的嘀咕道:「萬一……萬一那小子是見色起意呢?咱閨女那麼漂亮……」
「這件事,明天我會找個時間,單獨問問夢秋。」蘇清月淡淡的說道,「這幾年,陳楓具體是怎麼對她的,我一問便知,他到底是真心還是假意,瞞不過我。」
眼看這最後一個理由也要被堵死,顧明澤急了,拋出了最後的殺手鐧。
「就算他是真心的,那實力呢?他那點修為,能保護得了夢秋嗎?今天你也看到了,要不是我們趕到,他們幾個都得完蛋!」
他總算找到了一個能理直氣壯攻擊對方的點了。
那小子就是個金丹期,太弱了!
「實力……」
蘇清月沉吟了一下,似乎在組織語言。
過了一會,她才緩緩開口。
「不知道你剛才發沒發現,那小子的金丹,不一般。」
「不一般?」顧明澤皺起了眉,仔細回憶了一下。
當時他光顧著生氣了,還真沒仔細探查。
「我剛才看了一眼。」蘇清月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他的靈力儲備,已經達到了元嬰中期的水準。」
「什麼?」
一個金丹期,擁有元嬰中期的靈力儲備?
「你是不是看錯了?」他下意識的反駁道。
「同境界,當年的你,估計不一定能打得過他。」蘇清月又拋出了一個重磅炸彈。
「我當年在金丹期的時候,又不是沒打過元嬰期,他一個鹹魚,怎麼可能比我強?」
「不信?」
蘇清月看著他那副不服氣的模樣,臉上露出了一抹笑容。
「有空,你把境界壓到金丹期,跟他比試一下,不就知道了?」
「……」
顧明澤被噎住了。
他看著妻子那帶笑的眼眸,瞬間就明白了她的意圖。
這是在給他找台階下呢。
贏了,他可以名正言順的以長輩的身份「指點」一下那小子,出出心裡的惡氣。
輸了……
不,不可能輸!
我顧明澤,怎麼可能會輸給一個毛頭小子!
想到這裡,顧明澤的眼中,重新燃起了熊熊的戰意。
他一甩袖袍,那股屬於絕世強者的氣勢,又回來了。
他看著陳楓小院的方向,冷哼一聲。
「同境界我不把那小子的屎打出來,我就不姓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