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被染成了一片血白。
恐怖的能量風暴,以傀影為中心,向著四面八方瘋狂席捲。
蘇夢秋被扣在了鍋里。
她感覺耳邊只剩下那一聲聲爆炸巨響。
不知過了多久,那瘋狂的震動,才終於緩緩停歇。
蘇夢秋甩了甩有些昏沉的腦袋,體內最後一絲靈力也蕩然無存。
她咬著牙,用盡全身的力氣,才勉強將那口沉重的星流鍋,從自己身上推開了一道縫隙。
刺眼的光芒已經散去。
蘇夢秋掙扎著從鍋下爬了出來。
當她看清眼前景象的瞬間,呼吸不由得為之一滯。
以那座小小的祠堂為中心,方圓數十里之內,已然化作了一片焦土。
一個深不見底的巨大坑洞,出現在了原本村莊所在的位置,邊緣還在冒著縷縷黑煙。
傀影的身影,也消失不見,連一絲一毫的殘骸都未曾留下。
「陳楓……」
蘇夢秋的嘴唇微微顫抖,她顧不上自己身體的虛弱,瘋了一樣沖向那巨坑的邊緣,一雙紫眸焦急的在四周搜尋著。
「陳楓!你在哪?!」
就在這時。
兩道身影,從遠處疾馳而來。
「這邊!」
是塗月璃和銀月。
「大嫂,你沒事吧?」銀月看到蘇夢秋,連忙上前問道。
蘇夢秋搖了搖頭。
「陳楓呢?你們看到他了嗎?」
塗月璃神識散開,感應到了在不遠處有一道氣息
「在那邊。」
眾人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
只見在那巨大天坑的最邊緣處,一道身影,正拄著一柄巨大的血色鐮刀,半跪在那裡。
是陳楓。
他還活著!
蘇夢秋向著那道身影沖了過去。
陳楓的狀態,看起來極差。
他渾身是傷,那件本該威武不凡的龍鱗戰甲,此刻已然變得支離破碎,布滿了蛛網般的裂痕,金色的光芒黯淡到了極點。
鮮血,順著他盔甲的縫隙不斷滲出,將他腳下的土地,都染成了一片暗紅。
他的氣息,更是微弱到了極點。
在那自爆發生的前一刻,耀生硬是拖拽著陳楓,飛出了一段距離。
這才讓他險之又險的,避開了爆炸最核心的區域。
可即便如此,那恐怖的餘波,依舊讓他受到了重創。
蘇夢秋衝到了他的面前。
她看著他那副悽慘的模樣,眼淚再也忍不住,大顆大顆的滾落。
「你……你這個笨蛋……」
她伸出手,想要觸碰他,卻又怕弄疼他身上的傷口,一時間竟不知所措。
陳楓緩緩抬起頭。
他看著眼前那哭得梨花帶雨的絕美身影,臉上扯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別……別哭啊……」
「你……你夫君我,這不是沒事嗎。」
他伸出那隻還在微微顫抖的手,想要像往常一樣,替她拭去臉上的淚水。
可那隻手抬到一半,便無力的垂了下去。
「傻丫頭……別傷心……」
陳楓的聲音,斷斷續續,微弱得仿佛隨時都會消散。
「給……給我點療傷的丹藥……」
「我……我躺幾天,就……就好了……」
說完這最後一句話,他再也支撐不住,雙眼一閉,整個人便向著前方倒去。
巨大的深坑邊緣,焦土還散發著滾滾熱浪。
蘇夢秋跪坐在地上,懷裡抱著那個已經徹底昏死過去的男人。
陳楓現在的樣子太慘了。
鮮血把他整個人染成了一個血葫蘆。
蘇夢秋的手都在抖。
她從儲物戒里翻找出一瓶品階極高的大還丹。
她把丹藥送到陳楓嘴邊。
可陳楓此時牙關緊咬,那張平日裡總喜歡掛著壞笑的嘴,此刻卻怎麼也撬不開。
丹藥順著嘴角滑落,滾到了滿是灰燼的地上。
蘇夢秋急得眼眶通紅,她重新倒出一顆。
她將那枚碧綠的丹藥放進自己口中。
苦澀的藥味在口腔中蔓延。
她俯下身,紅唇輕輕覆上了那一抹冰冷。
她用舌尖撬開他的牙關,將藥液一點一點地渡了進去。
站在旁邊的塗月璃默默的捂住了眼睛。
「現在的年輕人,真是不分場合。」
她在心裡默默吐槽。
這都什麼時候了,還硬塞狗糧。
雖然陳楓現在只能算是被迫營業。
隨著藥力入腹,那股磅礴的生命力迅速在陳楓體內化開。
肉眼可見的,他體表那些恐怖的傷口開始止血,癒合。
那張慘白如紙的臉,也終於恢復了一絲微弱的血色。
蘇夢秋感覺到他的呼吸平穩了一些,這才戀戀不捨地抬起頭,抹了抹嘴角的水漬。
就在這時,一道微弱的流光從陳楓手中的鐮刀里飛出。
那是耀生。
此時的他,身形有些虛幻。
他對著蘇夢秋微微躬身。
「主人暫無性命之憂,但他強行透支潛能,又遭受重創,神魂陷入了沉睡,需要靜養。」
說完,他甚至維持不住身形,重新化作一道光點,鑽回了血色耀升之中。
「先離開這裡吧。」
塗月璃環視了一圈四周的景象。
「這裡的動靜太大了,方圓百里的靈氣都因為剛才的爆炸而紊亂。」
「這麼大的動靜,很有可能引來別的東西。」
蘇夢秋點了點頭,她小心翼翼地把陳楓扶了起來。
「哈弟!」
銀月一聽,立馬心領神會。
一聲狼嚎。
銀月身形暴漲,化作那頭威風凜凜的白狼。
蘇夢秋抱著陳楓,輕盈地躍上狼背。
塗月璃也跟著跳了上去,她還順手一招。
星流鍋從遠處的廢墟里飛了回來。
這鍋確實夠硬,在那樣的爆炸中心滾了一圈,除了表面沾了點灰,竟然連個坑都沒留下。
只是……
塗月璃看著鍋身上那一層血網的嫌棄地皺了皺眉。
那厄源血鎖的力量還附著在上面,像是一塊怎麼也洗不掉的污漬。
「這鍋怕是暫時廢了。」
她把鍋收了起來。
「坐穩了!」
銀月低吼一聲,四爪生風。
他並沒有選擇高空飛行,那樣目標太大。
只見一道銀色的流光貼著地面,在複雜的密林間穿梭,不過幾個呼吸的功夫,便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之中。
……
就在眾人離開此地後不久。
原本寂靜的巨坑邊緣,空間忽然泛起了一陣漣漪。
幾道被黑霧籠罩的身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那巨大的深坑邊緣。
為首一人,身材極其高大,整個人都裹在一件寬大的黑袍里,兜帽壓得很低,只露出一截蒼白的下巴。
「來晚了。」
他身後的幾道身影分散開來,開始在這片焦土上探查。
「這裡殘留著很強的火屬性靈力……還有一股龍威?」
其中一人蹲下身,捻起一撮還帶著餘溫的黑色焦土,放在鼻尖嗅了嗅。
「那是極陽之火,對我們的力量有著天然的克制。」
「能在傀影那個瘋子的領域裡,搞出這麼大動靜,甚至還逼得他最後不得不自爆……」
那人站起身,語氣中帶著幾分玩味。
「傀影那個廢物死了?」
另一道稍顯纖細的身影冷哼一聲,語氣里充滿了不屑與嘲諷。
「我就知道,那個只會玩泥巴和屍體的蠢貨,遲早要把自己玩死。」
「明明有著『主』賜予的力量,卻還是被人逼到這一步。」
那身影走到深坑邊緣,低頭看了一眼那深不見底的巨坑。
「嘖嘖嘖,連一點渣都沒剩下。」
「真是浪費。」
「主當初為何會看上這種瘋子?給了他力量,他卻只知道在這些窮鄉僻壤里當個土皇帝,最後還像個煙花一樣炸了。」
「簡直是丟盡了我們的臉。」
那個身材高大的首領沒有理會手下的嘲諷,他緩緩轉過身,那雙隱藏在兜帽下的眼睛,閃爍著兩點猩紅的幽光。
「那個廢物死了就死了,只能證明他對主不夠虔誠,實力不夠強大。」
「弱者,沒有存在的價值。」
他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
「但是。」
「那個殺了他的人,必須找到。」
「能殺死一個合體期的信徒,哪怕是依靠了某種克制手段,也足以證明其威脅。」
「這片區域,已經被各大宗門盯上了,最近進來了不少不知死活的蒼蠅。」
首領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場的幾人。
「這次的任務,關乎到『主』的降臨大計,容不得半點閃失。」
「你們那邊的進度,如何了?」
聽到「任務」二字。
原本還在嘻嘻哈哈嘲諷傀影的那幾個黑袍人,身體頓時一肅,那股散漫的勁頭瞬間收斂。
其中一個黑袍人上前一步,聲音中透著一股興奮。
「回大人,我負責的那片區域,已經清理乾淨了。」
「一座凡人居住的大城。」
「全城三十二萬人口,雞犬不留。」
「我已經將他們所有的血氣與臨死前產生的極度怨念,全部收集完畢。」
「那是……多麼美妙的絕望啊。」
他說著,從懷裡掏出一個黑色的水晶球。
水晶球內,濃郁的血氣在翻滾,隱約還能看見無數張扭曲的人臉在其中哀嚎、咆哮。
「為此,我還被正道那幾個老不死的通緝了。」
「現在正道那幫偽君子,滿世界找我呢。」
「哈哈哈……」
他發出一陣刺耳的笑聲,似乎對這件事感到無比自豪。
首領微微頷首。
「做得不錯。」
「三十萬生靈的怨念,足以成為開啟【門】的一塊基石。」
另一個身影也走了上來,手裡把玩著幾枚沾血的儲物戒。
「我這邊也還可以。」
「殺了好幾個喜歡獨自行走的所謂『天驕』。」
他隨手將那些儲物戒拋了拋。
「這些名門正派培養出來的花朵,一個個心比天高,實則不堪一擊。」
「我還沒怎麼用力,他們就碎了。」
「不過,他們的神魂倒是大補,尤其是那種充滿不甘和憤怒的神魂,味道比凡人要鮮美得多。」
「只可惜,遇到幾個硬茬子,身上有保命的老怪物神念,費了一番手腳才解決。」
這些人你一言我一語,匯報著自己的戰績。
每一句話背後,都是累累白骨,都是滔天的血債。
但在他們口中,卻像是茶餘飯後的閒談,輕鬆得讓人遍體生寒。
但對於他們而言,凡人也好,修士也罷,都不過是某種資源,是達成目的的工具。
首領靜靜地聽著,眼中的紅光越來越盛。
「很好。」
「繼續下去。」
「讓恐懼在這片大地上蔓延,讓鮮血染紅每一寸土地。」
他抬起頭,看向頭頂那輪清冷的明月。
「這個世界,安逸得太久了。」
「那些高高在上的聖地、宗門,占據著最好的資源,制定著虛偽的規則。」
「他們以為,這世間的一切,都盡在掌握。」
「殊不知,真正的毀滅,早已在陰影中生根發芽。」
一股狂熱的氣息,從這群黑袍人身上升騰而起。
他們的眼神中,燃燒著同樣的火焰。
首領轉過身,黑袍在風中獵獵作響。
「尋找殺死傀影那人的下落。」
「同時加快收集怨念的速度。」
「儀式的時間,快到了。」
眾人齊齊躬身,聲音整齊劃一,在這寂靜的夜空下迴蕩。
「遵命。」
「我等的使命,就是讓主降臨。」
「為這個世界,帶來災厄。」
......
夜雨悽厲。
距離那處巨坑百里之外的一處隱秘山洞內。
篝火跳動,偶爾發出一聲噼啪的輕響,為這陰冷潮濕的洞穴帶來了一絲難得的暖意。
「行了,別看了。」
塗月璃盤坐在一塊大石頭上,手裡拿著一根乾枯的樹枝,百無聊賴地撥弄著火堆。
銀月化作人形走了回來,一屁股坐在火堆旁,有些擔憂地看了一眼山洞深處。
「師父,大哥他……沒事吧?」
「那一炸可是實打實的。」
「死不了。」
塗月璃雖然嘴上說得輕鬆,但眼神里也閃過一絲凝重。
「禍害遺千年沒聽說過嗎?」
「他那種人,閻王爺收都不敢收。」
銀月撓了撓頭
「萬一閻王爺不挑食呢?」
塗月璃跳起來給了銀月一個暴栗。
「能不能盼你大哥點好?」
……
此時陳楓正躺在蘇夢秋的腿上,雙目緊閉。
雖然外傷在丹藥的作用下已經癒合,但他體內的氣息依然紊亂。
神魂被拉入某處的陳楓,此刻正處於一種極為奇妙的狀態。
陳楓飄在半空中,低頭看了看自己透明的身體。
他現在只有一個想法。
給我崩天堂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