領完獎之後,陳楓讓沒通過的各回各家。
四千通過的留在廣場等待分配。
陳楓站在高台上,正準備宣布分配方案。
城門口那邊突然傳來了一陣動靜。
銀月的聲音從遠處飄了過來。
「大哥!有人來了!」
陳楓抬頭望去。
一個人正朝著城門口走來。
走得搖搖晃晃的,腳步虛浮得厲害。
但最讓人移不開眼的不是他的走路姿勢。
是他的腦袋。
他的頭上插著一把劍。
一把完整的飛劍,劍身沒入了他的頭頂,劍柄朝天豎著,跟根天線似的。
血從傷口往下淌,順著額頭流到鼻子上,又順著鼻子滴到地上。
一路走一路滴。
身後留了一串紅色的腳印。
廣場上所有人都看見了。
四千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轉了過去。
那個人搖搖晃晃地走到城門口,停下來,抬起頭。
他的臉上全是血,但眼睛還是亮的。
他環顧了一圈。
「這裡是歸墟劍天吧?」
陳楓站在高台上,看著這一幕。
他的目光落在那人頭上那把劍上,眉頭一皺。
然後他轉頭看了一眼身邊的顧明澤。
顧明澤的眼睛抽了一下。
他的目光也落在了那把劍上。
那把劍……
他認得。
那把劍的形制,劍身上的紋路,劍柄的纏繞方式。
他太熟悉了,因為那是他的劍。
他飛劍傳書的那把劍。
陳楓湊到他耳邊,壓低了聲音。
「這……不會就是被你飛劍傳書扎頭上那個吧……」
顧明澤捂住了臉。
他不想承認,但事實擺在面前。
那把劍的樣式做不了假。
就是他當初飛劍傳書用的那一把。
當時他給其他宗門發招新的消息,飛劍傳書嘛,控制飛劍把信送到各地。
其中有一把……力道沒收住。
飛得太快了。
然後就沒然後了。
他以為那把劍飛丟了。
沒想到飛到人家腦袋上去了。
蘇夢秋在旁邊聽到了,眼睛瞪得大大的。
「那這怎麼辦?人家都找上門了。」
銀月不知道什麼時候也湊了過來。
「要不……滅口吧。」
「啪。」
陳楓給了他一個暴栗。
「那咱歸墟劍天口碑還要不要了?」
他從高台上跳了下來,朝著城門口那人飛了過去。
落在他面前,陳楓伸出了手。
「你好,我是歸墟劍天的陳長老。」
那個人看了看陳楓伸出來的手。
猶豫了一下。
然後也伸出了手。
兩隻手握在了一起。
屬性面板在陳楓腦子裡彈了出來。
姓名:肯泥狄
修為:合體九層
體質:至尊鐵頭體
評價:頭鐵到沒邊。頭部硬度遠超同境界修士。但由於被一劍爆頭,現在十分不爽。
陳楓看著那個面板,嘴角抽了兩下。
不滅鐵頭體。
這是什麼鬼體質。
他抬頭看了看肯泥狄腦袋上那把劍。
那把劍插在他的頭頂,劍身沒入了大概一指。
換成普通人,早死了。
但這哥們不光沒死,還走了不知道多遠的路,走到了歸墟劍天門口。
名副其實,頭鐵到沒邊。
陳楓鬆開手,清了清嗓子。
「額,這位道友。」
「你頭上這劍……」
肯泥狄抹了一把臉上的血,語氣有點沖。
「得虧我頭鐵。」
「要不我小命不保啊。」
他盯著陳楓,眼神幽幽的。
「此次我是來要求補償的。」
這話一出,廣場上四千多人全愣了。
他們看著這個頭上插著劍的男人,看著他身上的血跡。
然後看看高台上捂著臉的顧明澤。
再看看站在肯泥狄面前的陳楓。
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
這哥們頭真鐵啊。
敢直接來這種超級宗門要補償,也不怕人家給他滅口了。
肯泥狄沒管周圍那些人的反應。
他的情緒上來了。
「你知道我一個散修,獨自修到合體九層有多苦嗎?」
他的聲音沙啞,但越說越大。
「丹藥是吃不起的,靈石是沒有的,就連一枚大點的儲物戒我都買不起。」
「但我一直遵守本心,做過最壞的事就是偷過幾個包子。」
他指了指自己頭頂那把劍。
「然後,就在我快要渡劫的時候。」
「天上飛下來這麼一把劍。」
「正正地扎在我腦袋上。」
「差一點我就渡劫未半而先道崩殂啊!」
說到最後,他的眼眶紅了。
「嗚嗚嗚……」
這個合體九層的大修士,頭上插著一把劍,站在歸墟劍天的城門口,當著四千多人的面哭了。
陳楓看著他,沉默了兩秒。
「那你頭上這把劍……為何不拔了?」
肯泥狄抹了把眼淚,瞪了他一眼。
「拔了?萬一你們不認帳怎麼辦?」
陳楓聽完這話,心裡嘆了口氣。
他伸出手,拍了拍肯泥狄的肩膀。
「哥們命確實苦啊。」
這一拍,肯泥狄的眼淚掉得更凶了。
顧明澤也從高台上飛了下來。
他落在肯泥狄面前,上下打量了他幾眼。
心思不壞,修為尚可。
一個散修能修到合體九層,單憑這份毅力和天賦,就已經超過了絕大多數宗門弟子。
顧明澤沉吟了一下。
「不知你是否願意來我們歸墟劍天當個客卿長老?」
肯泥狄的哭聲戛然而止。
他抬起頭,用力擦了一把臉上的血和淚,一臉的不敢置信。
「啥?」
「客卿長老。」顧明澤重複了一遍。
「這也算是我們對你的補償了。」
他頓了頓。
「靈石供奉什麼的不缺你的。」
肯泥狄愣在原地。
歸墟劍天的客卿長老?
有靈石供奉?
這……
這不就是鐵飯碗嗎?
他要是不接,他就是傻子。
「我接!」
肯泥狄當場就答應了。
答得乾脆利落,一點猶豫都沒有。
他對著顧明澤深深地鞠了一躬。
然後又對著陳楓鞠了一躬。
「多謝宗主!多謝陳長老!」
陳楓扶住他。
「行了行了,別鞠了。」
「你再鞠,頭上那把劍就要掉下來了。」
肯泥狄趕緊扶住了腦袋上的劍柄。
「對對對,差點忘了。」
他看了看頭上的劍,又看了看顧明澤。
「那個……宗主大人。」
「這劍……現在能拔了吧?」
顧明澤走到他面前,抬手握住劍柄,輕輕一拉。
錚——
飛劍從肯泥狄的腦袋裡抽了出來。傷口處湧出一股鮮血,但幾乎是在同一瞬間,傷口就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
不滅鐵頭體。
名不虛傳。
不到三個呼吸,傷口就完全合上了。
連疤都沒留。肯泥狄摸了摸自己的腦袋,長長地吐了口氣。
「終於拔了。」
「這玩意兒插了我幾天了。」
「修煉都無法入定。」
顧明澤握著那把飛劍,沉默了一下。
他把劍收進了儲物戒里。
這事……
確實是他的鍋。
他乾咳了一聲,轉過身。
「陳楓。」
「嗯?」
「給他安排個住處。」
「客卿長老的待遇,全套。」
說完,他的身影化作一道流光,朝著宗主大殿飛去。
跑得飛快。
陳楓看著他的背影,嘴角彎了一下。
老登心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