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
陳楓已經殺到缺口最前方。
他抬手一招，星流鍋從掌中飛出，迎風暴漲，化作一口數丈黑鍋，橫在缺口上方。
「鍋兄。」
「給他們來點實在的。」
星流鍋嗡的一聲。
十道鍋影瞬間分化出去。
黑鍋虛影從天而降，砸進妖兵最密集的地方。
砰砰砰砰。
一連串悶響。
牛妖被砸趴，熊妖被砸翻，鵬族妖兵還沒飛起來，就被鍋影拍回地面。
白澤在祖殿門前看得眼睛發亮。
「師父的鍋，好厲害。」
二長老站在旁邊，表情複雜得很。
他活了這麼多年，見過劍陣，見過刀山，見過狐火焚天，還真沒見過一口鍋在戰場上亂砸。
陳楓一邊操控鍋影，一邊斬妖。
「都別擠。」
「一個一個來。」
「咱這口鍋，今天量大管飽。」
蘇夢秋聽見這話，又好氣又好笑。
「你再說，白澤該學壞了。」
陳楓回頭看了眼遠處的白澤。
小傢伙正滿臉崇拜。
陳楓沉默半息。
「完了。」
「已經學壞了。」
蘇夢秋一劍斬開身前妖兵，輕聲道：「回去罰他背書。」
「好主意。」
「順便罰銀月陪背。」
遠處銀月忽然打了個噴嚏。
「誰罵我？」
塗月璃看都不看他。
「你想多了。」
隨著陳楓和蘇夢秋壓進，東門缺口被徹底奪回。
狐族守衛重新合陣。
三族妖兵開始後退。
赤角王已死，搬山妖聖又被狐祖拖得狼狽不堪，金鵬老祖被顧明澤困在劍陣中自身難保。
後方被狼族抄家的消息，也在軍陣里不斷擴散。
每一隻妖都在想同一件事。
再不回去，家都沒了。
一旦這個念頭冒出來，戰意就散得比煙還快。
陳楓掃了一眼後退的妖兵，沒追太深。
「別追遠。」
「他們現在亂了，但外頭還有老妖沒死。」
紅枝立刻點頭。
「聽陳公子的！」
狐族守衛紛紛收住陣線，圍住缺口，不再盲目衝出去。
陳楓抬頭看向天空。
那邊，顧明澤終於不準備陪金鵬老祖耗了。
劍陣四周，萬千劍紋同時亮起。
每一道劍紋都像一根鎖鏈，將金鵬老祖困在中間。
金鵬老祖雙翼上滿是劍痕，金羽掉了一大半，遠遠看去，狼狽得像只被拔禿的老鳥。
它尖聲怒吼。
「人族！」
「你若殺我，金翅大鵬一脈絕不會罷休！」
顧明澤站在劍陣中央，長劍斜指。
「你們本來也沒打算罷休。」
金鵬老祖翅膀一振，想從劍陣一角強行衝出去。
可它剛一動，九道劍光同時斬下，硬生生把它逼回陣心。
顧明澤抬起逍遙劍。
劍尖之上，一點白光凝聚。
狐祖見狀，立刻往旁邊撤了好遠，嘴裡還嘀咕。
「這一下可不能挨。」
「老骨頭扛不住。」
陳楓站在城頭，看著那道正在凝聚的劍光，忍不住嘖了一聲。
「老登不玩了。」
蘇夢秋也抬頭望著。
「這一劍落下，金鵬老祖應該擋不住。」
銀月興奮得拳頭都握緊了。
「斬它！」
「給它翅膀都剁了！」
塗月璃輕聲道：「金翅大鵬一脈若折在這裡，萬妖天域接下來只會更亂。」
陳楓笑了笑。
「已經夠亂了。」
「再亂一點，也差不多。」
天空上，顧明澤一步踏出。
劍陣收縮。
萬千劍紋齊齊指向金鵬老祖。
金鵬老祖終於慌了。
它不再怒罵，反而開始瘋狂扇動殘破雙翼，試圖撕開一條生路。
可劍陣已合。
顧明澤手中逍遙劍緩緩落下。
「該結束了。」
這一劍尚未真正斬出，金鵬老祖身上的金羽便被劍壓割開，鮮血從空中灑落。
狐城上下，所有人都抬頭望著那一幕。
蒼穹之上，忽然傳來一聲龍吟。
顧明澤的劍，在半空中停住了。
陳楓臉上的笑意一點點收起，抬頭望向天穹深處。
雲層之上，一道龐大的龍影，正緩緩游來。
龍吟壓下來的那一刻，整座狐城都安靜了。
天穹之上，雲層從中間裂開。
一道龐大到遮住半邊天的龍影，緩緩從雲海里垂落下來。
龍身古老，鱗片呈暗赤之色，邊緣卻泛著金光，像被歲月燒過，又被天地重新鍍了一層火。
它一動，雲海便跟著翻卷。它一停，風聲便像被抽走了骨頭，瞬間軟了下去。
陳楓站在城頭，抬頭看著那道龍影，手裡的血色耀升都停了一下。
陳楓喉結動了動，低聲道：「世間最後一條龍嗎？」
蘇夢秋站在他身側，霜華劍還垂在手裡，劍尖上有未散的寒氣。
她也抬著頭，白髮被風吹得往後揚。
「夫君，小心。」
「嗯。」
陳楓應了一聲，眼睛卻沒從天上挪開。
天上那道龍影緩緩下降。
還沒徹底落地，城外三族那邊先跪了。
撲通。
撲通。
撲通。
牛族，熊族，金翅大鵬一脈。
無論先前打得多凶，這一刻全都跪伏下去，頭壓得很低，連看一眼都不敢。
「拜見燭武大人！」
三族的聲音匯在一起，震得城外塵土都往上跳了一層。
狐城之中，狐族眾人面色複雜。
有敬，有懼，也有藏不住的緊張。
狐祖拄著木杖站在半空，聽見這個名字後，臉上那點嬉皮笑臉也收了回去。
「燭武。」
他聲音壓得很低。
「這老龍竟然真出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