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楓一愣。
「什麼玩意？」
這話一出口。
蘇夢秋輕輕拉了下陳楓衣袖。
陳楓反應過來，咳了一聲。
「我的意思是，前輩這話，來得有點突然。」
燭武沒有生氣。
他只是抬手一點。
嗡。
一道赤金色屏障憑空展開。
屏障從眾人腳下升起，將陳楓，蘇夢秋，顧明澤，銀月，塗月璃，白澤，狐祖幾人籠在其中。
外面的三族，狐族，全部被隔離在外。
屏障之外的人只能看見模糊身影，卻聽不見裡面半句話。
陳楓心裡一緊。
這種單獨拉小黑屋的行為，一般都沒好事。
他手指輕輕動了動。
蘇夢秋通過陰陽同心戒，聽見了他的念頭。
「老婆，別慌。」
「要是談崩了，我喊老登頂上，咱們想辦法跑路。」
蘇夢秋差點沒繃住。
「先聽他說吧。」
陳楓面上一本正經。
心裡繼續嘀咕。
「行，先聽聽。」
燭武站在屏障中央，抬頭看了看頭頂的祖樹枝葉。
他的聲音比先前低了些。
「我當年突破至聖之時，曾聽見一道聲音。」
顧明澤神色微動。
「聲音？」
燭武點頭。
「那道聲音不屬於任何生靈。」
「也不像出自萬妖天域任何一族。」
「它像是從天地最深處傳來，穿過神魂，直接落在我耳邊。」
陳楓心裡一緊。
天道？
他沒吭聲。
燭武繼續道：「那道聲音告訴我，至聖已是此世之巔。」
「若想再進一步，需重啟帝路。」
燭武慢慢說道：「太初之後，帝路崩碎，帝境斷絕。」
「世間雖仍有聖人，仍有至聖，可再往上，便是一堵看不見的牆。」
「我曾試圖撞開那堵牆。」
「閉關八百年，遊歷諸域三千年，吞過龍嶺所有能用的古藥，也闖過幾處殘破古墟。」
「可不行。」
「我的力量在增長。」
「境界卻沒有動。」
「就像這方天地，已經不允許新的帝者出現。」
陳楓聽得心口發沉。
這和他之前知道的東西對上了。
帝路不啟，帝境不現。
燭武看向他。
「那道聲音還說，多年後，會有一伙人來到萬妖天域。」
「他們很特別。」
「特別到，連命數都無法以常理衡量。」
他先看陳楓。
「身負龍氣，卻非我龍族。」
又看銀月。
「有吞天之狼舊脈，卻不被舊血所困。」
再看白澤。
「氣運厚重到連我都看不透。」
最後，他的目光落在蘇夢秋和塗月璃身上。
「一個不到百歲便已渡劫，一個承情緣之缺。」
「這世上，不該有這麼巧的事。」
陳楓心裡咯噔一下。
蘇夢秋手指輕輕收緊。
塗月璃也抬起頭，眉頭皺起。
燭武似乎並不打算追問這些東西從何而來。
他只是繼續講述。
「那道聲音告訴我，他們會帶著重啟帝路的希望而來。」
「而龍族，要等。」
「等他們出現。」
「等帝路碎片重新歸位。」
「等那扇關上的門，再次裂開一線。」
陳楓沉默片刻。
「所以前輩剛才出手，不只是為了救金鵬老祖？」
燭武看向他。
「金鵬一脈不能在這個時候被滅。」
燭武語氣很淡。
「萬妖天域已經亂了。」
「若三族在此折去，天域會立刻崩成數十塊。」
「內亂一旦徹底失控，萬妖天域這盤棋，就難再收拾。」
陳楓看著他。
「龍嶺封山，是因為你大限將至？」
燭武沒有否認。
「是。」
他抬眼望向遠處。
屏障隔絕了外界，可他的目光像能穿過一切，看到那片古老龍嶺。
「不過不止如此。」
「近些年，龍嶺多有異動。」
「祖脈震動，龍火反常，龍墓之中也時有舊骨自裂。」
「最深處那片太初古地，更是數次傳出鐘鳴。」
「那地方已經沉寂太久。」
「久到許多龍族後裔，都以為它只是先祖留下的傳說。」
「可這一次，它醒了。」
陳楓皺眉。
「太初古地？」
燭武道：「龍嶺深處，藏著一處太初時期留下的古地。」
「那裡不是龍族祖地，卻比龍族祖地更古老。」
「多年以前，那道聲音曾告訴我，若希望之人抵達萬妖天域，便帶他們去那裡。」
陳楓眼睛微亮。
「裡面有關於帝路的東西？」
「或許有。」
燭武說道。
「也或許有別的東西。」
「我無法進去。」
「整個龍嶺，也無人能進去。」
銀月聽到這裡，忍不住問道：「你都進不去，那我們能進？」
燭武看向他。
銀月立馬閉嘴。
「當我沒問。」
燭武道：「我曾強行靠近，險些引動整片龍嶺祖脈反噬。」
「可那道聲音說，你們能進。」
陳楓沉默了。
這種聽起來就像專門給他們挖好的坑。
但坑裡有寶，不跳又不行。
白澤站在後面，仰著小臉問了一句。
「燭武前輩，那個地方危險嗎？」
燭武看向白澤時，眼神比看別人緩和了些。
「危險。」
白澤縮了下脖子。
陳楓拍了拍他的腦袋。
「沒事，咱們遇見不危險的地方也不多。」
「習慣就好。」
白澤認真想了想。
「好像也是。」
蘇夢秋忍不住輕輕嘆了口氣。
「你別教他這個。」
陳楓攤手。
「實話實說。」
燭武繼續道：「不過在去龍嶺之前，萬妖天域這場亂局，需要先壓下。」
陳楓看向屏障外。
外面三族還跪著，狐族那邊也在緊張觀望。
「怎麼壓？」
燭武抬起眼。
「很簡單。」
「狐族不滅。」
「三族不追究今日之敗。」
「狼族歸還一半所奪之物。」
「龍嶺出面，重定萬妖天域各族邊界。」
「誰再動手，我親自殺誰。」
這話說得太平淡。
可就是因為平淡，才讓人覺得它真會發生。
陳楓看了眼塗月璃。
塗月璃沉默片刻，開口道：「狐族死了那麼多人。」
燭武看向她。
「我會讓三族賠。」
「十倍。」
塗月璃抬頭，金色眸子裡還有未散的火。
「若他們不願呢？」
燭武聲音沒有起伏。
「那就換一批願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