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楓笑了一聲，把光移向另一處。
塗月璃的表情忽然變了。
那裡刻著一隻九尾天狐。
九條尾巴化作九道通天狐火，火勢從地面燒到天空，把一整片黑氣燒成虛無。
在九尾天狐旁邊，還站著一個披著粉色戰甲的女子。
她一手執紅線，一手指向戰場。
無數紅線從她指間飛出，牽住瀕死的妖族戰士，又勒斷深淵黑影的咽喉。
女子的臉極模糊。
可塗月璃幾乎一眼就認了出來。
「狐帝。」
她的聲音很輕。
銀月看了看壁畫，又看了看塗月璃。
「師父，她跟你真的很像。」
陳楓手電筒再往右挪。
他的視線停住了。
壁畫中，一個持鐮的身影站在帝者戰場邊緣。
那身影很模糊，遠比其他帝者更模糊。
像是後來補上去的，也像作畫者根本看不清它，只能憑著某種殘影硬刻。
那人手中兵器巨大，弧刃鋒利，形狀讓陳楓一眼就想到了血色耀升。
陳楓下意識握了握手。
血色耀升沒有出現。
可耀生的聲音，卻在他腦海里響起。
「主人，這幅圖……有些奇怪。」
陳楓沒在外面接話，只在心裡回了一句。
「你也覺得奇怪？」
耀生道：「這身影不像太初帝者。」
「更像是某種被命運強行刻入歷史縫隙中的影子。」
陳楓聽得眉頭一跳。
好傢夥，越說越玄。
他把手電光移開。
「先往後看。」
第五幅畫裡，帝路崩了。
那條原本貫穿天地的金色長路，被黑氣撕成無數碎片。
碎片散落向天地四方。
九位帝者身影也變得殘破。
有人帝兵折斷，有人身軀被黑紋侵蝕。
有人盤坐星河盡頭，身後只剩一輪殘陽。
蘇夢秋看著那幅畫，握住霜華劍的手輕輕緊了些。
映雪在劍中沒有出聲。
可霜華劍上的雪紋，卻悄悄亮了一點。
第六幅畫，是封印。
九位帝者以殘存力量，將深淵裂縫，帝路核心，以及一座巨大平台一同封入黑暗。
那平台陳楓太熟了。
帝台。
舊日秘境裡，他們曾親眼見過那座平台。
白澤望著壁畫，聲音很小。
「他們都很累吧。」
陳楓沒有馬上說話。
過了兩息，他才低聲道：「嗯。」
「很累。」
「但他們還是做了。」
白澤看了看壁畫，又看向陳楓。
「那以後師父也會很累嗎？」
陳楓低頭對上小傢伙的眼睛。
他本來想說不會。
可話到嘴邊，又換了個說法。
「可能會。」
「不過有你師娘，有銀月，有月璃，有你，還有大家。」
「就算累，也不是我一個人扛。」
白澤小臉很認真。
「那我以後也會幫師父。」
陳楓揉了揉他的腦袋。
「行。」
手電的光繼續向後移去，最後一幅壁畫到了。
可光照上去後，眾人都怔住了。
那一片石壁，什麼都沒有。
沒有線條，沒有人物，沒有戰火，也沒有封印。
只有一片空白。
銀月撓了撓頭。
「這就沒了？」
蘇夢秋也有些疑惑。
「或許是未來未定，所以無法刻下。」
陳楓走近幾步。
他把手電筒夾在腋下，伸手摸向那片空白石壁。
指尖剛觸到石壁，他眉頭就動了一下。
觸感不對，不像石頭。
更像摸到一層凝住的霧，涼涼的，軟而不散。
陳楓收回手，指尖上還殘留著一點寒意。
「這不是沒畫。」
蘇夢秋問：「那是什麼？」
陳楓盯著那片空白。
「更像門。」
話音剛落。
一直站在旁邊的白澤忽然抬頭。
小傢伙盯著那片空白石壁看了好一會兒，眼睛慢慢睜大。
「師父。」
陳楓轉頭。
「怎麼了？」
白澤抬起手，指向石壁。
「我好像看見裡面有東西。」
銀月立刻湊過來。
「裡面？」
他瞪大眼看。
什麼都沒看見。
塗月璃也看了一會兒，搖頭。
「我看不見。」
蘇夢秋盯著石壁，紫眸里亮起一層淡淡寒光，片刻後也輕輕搖頭。
「我也看不清。」
陳楓蹲到白澤身邊。
「你看見什麼了？」
白澤抱著鍋，皺著小臉想了想。
「看不太清。」
「像隔著水。」
「裡面有光，還有好多好多影子。」
「他們好像站在那裡，又好像坐在那裡。」
陳楓眼神一動。
這地方果然挑人。
先是顧明澤進不來。
再是這面門只有白澤能看見東西。
白澤這氣運，真是老天爺拿著飯勺追著餵。
陳楓站起來，拍了拍白澤肩膀。
「徒兒，往前走兩步。」
白澤一愣。
「走進去嗎？」
「嗯。」
陳楓蹲下，看著他。
「別怕。」
「師父就在你後面。」
白澤看了一眼空白石壁，又看了一眼陳楓。
他咬了咬嘴唇，小臉上還有點緊張，但還是點頭。
「好。」
他抱著星流鍋，慢慢往前走。
一步。
兩步。
三步。
到石壁前時，白澤停了一下。
星流鍋輕輕嗡了一聲，鍋身浮起淡淡星光，像在給他壯膽。
白澤小聲道：「謝謝鍋鍋。」
陳楓嘴角一抽。
鍋鍋？
這稱呼怪可愛的。
下一瞬，白澤抬腳邁向石壁。
石壁沒有擋住他。
空白處泛起一圈水紋般的光。
白澤小小的身影就這麼穿了進去。
銀月眼珠都快瞪出來了。
「真進去了！」
塗月璃也立刻往前。
「走。」
陳楓一把握住蘇夢秋的手。
「都跟上。」
他沒有猶豫，直接踏入那片漣漪。
蘇夢秋緊跟著他。
銀月和塗月璃也先後沖了進去。
進入石壁的瞬間，陳楓感覺身體像穿過一層冷水。
眼前一黑，再一亮。
周圍的一切變了。
他們不再站在那條漆黑通道里。
腳下是一片殘破大陸。
不，與其說大陸，不如說是一塊漂浮在虛空中的碎片。
大地裂成無數塊，有些地方懸在遠處，有些地方沉在黑暗裡，斷裂處露出一層岩石。
頭頂沒有天空。
只有大片虛空，以及一條條斷斷續續的絲線。
那些絲線像蛛網一樣牽連著廢墟，時明時暗，每一次閃爍，都能聽見嗡鳴。
遠處漂浮著建築殘骸。
斷掉的石柱，半塌的殿宇，碎裂的雕像。
有些雕像只剩一隻手。
有些只剩半張臉。
每一樣都巨大得驚人，像這裡曾經住著的不是尋常生靈，而是一群能與天地同坐的存在。
白澤就站在前方不遠。
他沒有亂跑，只仰著小腦袋，看向更深處。
陳楓趕緊走過去。
「白澤。」
白澤回頭，見眾人都來了，這才鬆口氣。
「師父。」
陳楓看了看他。
「沒事吧？」
「沒事。」
「就是這裡好大。」
陳楓抬頭看去。
這地方確實大。
在這片殘破大陸中央，立著一座巨大的青銅古殿。
古殿已經塌了大半。
殿頂不見了，只剩幾根擎天銅柱還立著。
銅柱之上，纏著一條條石化巨龍，龍身盤繞，龍首低垂，像是死後仍在守著這座殿。
古殿牆壁上刻滿日月星辰，也刻著無數種族的圖騰。
龍，狐，狼，人，鳳，麒麟，玄龜，還有許多陳楓從未見過的圖案。
它們被刻在一起，像在記錄一個萬族並立的時代。
古殿前方，是一片白玉廣場。
廣場裂痕縱橫。
有些裂縫深不見底，裡面還殘留著黑紅色焦痕。
廣場中央，擺著十二張青銅王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