茫茫雲海之上，一口黑鍋正在高速飛行。
鍋身泛著淡淡星輝，外頭罡風被無形的靈力攔下，化作一圈圈細碎流光，從鍋沿兩側滑開。
遠處山河在雲下起伏。
更遠處，龍嶺已被層層雲霧吞沒。
陳楓坐在鍋沿邊，手裡捧著帝路羅盤，指尖一下一下敲著盤面。
羅盤很安靜。
五行，情緣，因果三格亮著。
其餘九格灰得很徹底。
徹底到陳楓看了半天，都想拿手指戳它兩下，問問它是不是睡死過去了。
他盯著羅盤看了許久，終於沒忍住。
「不是。」
「你倒是動一下啊。」
「剛才在太初議庭里，你亮得跟要上天似的。」
「現在一出來就裝死？」
「我缺的下一塊碎片線索，誰給我補啊？」
羅盤沒有任何反應。
陳楓沉默兩息，又換了個角度晃了晃。
還是沒動靜。
他嘖了一聲。
「好好好，關鍵時候當啞巴。」
坐在一旁的白澤抱著小包袱，眨巴著眼看他。
「師父，它是不是累了？」
陳楓低頭看了白澤一眼。
「它一塊盤子有什麼好累的？」
白澤很認真。
「可是它剛剛才收了因果碎片。」
「就像我吃了很多飯，也會想睡覺。」
陳楓愣了一下。
他竟然覺得有點道理。
不愧是他徒弟。
總能從奇怪角度，把離譜事講得像那麼回事。
銀月坐在另一側，身上氣息還沒完全收住。
合體巔峰的妖力時不時往外冒一下。
他一邊努力壓著氣息，一邊探頭看羅盤。
「大哥，還沒有下一塊碎片線索嗎？」
陳楓把羅盤舉到他面前。
「沒有。」
「這帝路盤一直沒動靜。」
「我都快把它盤包漿了。」
銀月撓了撓頭。
「那它是不是想讓咱們自由發揮？」
「自由發揮個錘子。」
陳楓把羅盤收回懷裡。
「帝路碎片散在三千道州。」
「沒有指引，咱們拿頭找？」
「總不能站路口問。」
「你好，請問你見過一塊會發光的帝路碎片嗎？」
白澤小聲道：「也許有人真見過呢。」
陳楓看著他那張真誠小臉，一時竟沒法反駁。
蘇夢秋坐在陳楓身邊，霜華劍橫在膝上。
劍身雪紋已經收斂，可她身上那股劍意，比進太初議庭之前更深了些。
不鋒芒外露，卻像雪山之下藏著一條靜河。
她輕聲開口。
「夫君，羅盤既然沒有動靜，或許是時候未到。」
「剛從龍嶺出來，大家也都得了機緣。」
「不如先找一處安靜的地方休整。」
顧明澤站在鍋頭，操控星流鍋穿過雲層。
聽見這話，他也淡淡嗯了一聲。
「夢秋說得對。」
「你們幾個剛得機緣，氣息都不穩。」
「尤其銀月。」
「再不找個地方壓一壓，他身上妖氣都快把鍋頂開了。」
銀月立馬坐直。
「宗主，我已經在壓了。」
顧明澤回頭看他一眼。
「努力不等於有用。」
銀月：「……」
這話扎心，但他不敢頂。
塗月璃抱著胳膊坐在銀月旁邊。
「你現在修為被推到合體巔峰。」
「根基雖然沒虛，可力量不是你自己一點點修來的。」
「接下來幾天，最好別動手。」
銀月立刻點頭。
「師父放心。」
「我肯定老老實實。」
陳楓斜他一眼。
「你這句話含金量很低。」
白澤跟著認真補刀。
「銀月大哥上次也是這麼說的。」
銀月捂住胸口。
「小白澤，你現在補刀越來越准了。」
白澤不好意思的低下頭。
「我沒有補刀。」
「我只是記性好。」
塗月璃嘴角輕輕彎了一下。
銀月看見她笑，頓時覺得被白澤扎一刀也不是不能接受。
挺值。
陳楓把這一幕看在眼裡，眼中立刻冒出八卦之火。
蘇夢秋通過陰陽同心戒，輕輕傳來一句。
「你別又亂想。」
陳楓一臉正經。
「我沒有。」
「我只是以旁觀者身份，觀察修仙界師徒關係演變。」
蘇夢秋沉默了一瞬。
「你這話更可疑了。」
陳楓還想繼續貧，前面的顧明澤忽然開口。
「前方有一座荒山，靈氣還算穩定。」
「今日便在那落腳。」
眾人抬頭望去。
雲層下方，一片連綿山脈浮現。
山勢不高，卻足夠偏僻。
周圍沒城池，也沒大妖盤踞的痕跡。
山間有一條清溪，從岩縫裡流出來，繞過一片竹林，落入谷底小潭。
顧明澤操控星流鍋壓低高度，落在山谷外。
白澤從鍋里跳下來，第一時間抱緊小包袱，然後看了看四周。
「師父，這裡好安靜。」
陳楓也跳下來，抬頭掃了一眼山谷。
「不錯。」
「夠偏，夠靜。」
「就是沒飯館。」
蘇夢秋輕笑。
「你還惦記飯館呢？」
陳楓理直氣壯。
「民以食為天，修仙也不能餓肚子。」
銀月立刻點頭。
「大哥說得對。」
「吃飽了才好修煉。」
塗月璃瞥他。
「你是吃飽了才好睡覺。」
銀月咳了一聲。
「師父，人艱不拆。」
塗月璃沒聽懂這個詞，但她直覺這不是正經話。
於是抬手就在他後腦勺拍了一下。
「少貧。」
顧明澤把鍋丟給陳楓，目光掃過幾人。
「我先在山谷布一個遮掩陣，之後各自調息。」
「夢秋，你剛得道痕，不要急著突破。」
蘇夢秋點頭。
「爹放心。」
顧明澤又看向銀月。
「你先穩根基。」
「合體巔峰只是修為到了，掌控沒到。」
「別以為現在能橫著走。」
銀月立刻應聲。
「明白。」
「我絕不膨脹。」
陳楓小聲嘀咕。
「你耳朵都快翹上天了。」
銀月下意識摸了摸耳朵。
還真翹著。
他趕緊壓下來。
塗月璃看著這一幕，又忍不住笑了一下。
這一笑，銀月壓下去的耳朵又豎起來了。
陳楓捂住了臉。
沒救了。
這貨沒救了。
眾人在山谷里安頓下來。
顧明澤隨手在四周布下一層陣法，隨著陣起，山谷之外的景象便慢慢模糊起來。
從外面看，這裡只是一片普通山石。
山谷之內，靈氣卻被緩緩聚攏。
陳楓拿出星流鍋，放在谷中一塊平坦青石上。
白澤立刻跑過去幫忙。
「師父，要做飯嗎？」
「先不做飯。」
陳楓伸了個懶腰。
「先給他們幾個護法。」
白澤點頭。
「那我也幫忙護法。」
陳楓低頭看他。
「你鍊氣巔峰，護誰？」
白澤認真想了想。
「我可以抱鍋。」
星流鍋輕輕嗡了一聲，像是很滿意這份安排。
陳楓摸了摸下巴。
「也行。」
「你和鍋兄一組。」
「負責看起來很有安全感。」
白澤抱住星流鍋，挺起小胸脯。
「嗯！」
蘇夢秋選了溪邊一塊青石。
她盤膝坐下，霜華劍橫放在身前。
映雪的聲音從劍中輕輕傳出。
「主人，劍帝道痕還在劍身內遊走。」
「這次感悟，可能會持續一段時間。」
蘇夢秋輕輕點頭。
「我知道。」
她抬頭看向陳楓。
「夫君，我想感悟下劍帝留下的道痕。」
陳楓走過去，蹲在她面前。
「放心悟。」
「有我在。」
另一邊，塗月璃也找了一處靠近竹林的位置。
她身後尾巴輕輕一晃，指尖紅線垂落。
體內情緣碎片帶來的粉色光華，正一層層修補她殘餘的舊傷。
可那股力量還沒完全煉化。
她坐下之前，看了銀月一眼。
「我要調息。」
銀月立刻站直。
「師父放心，我給你護法。」
塗月璃看著他那副認真模樣，嘴唇動了一下。
原本想嫌棄兩句，最後只嗯了一聲。
「別亂跑。」
銀月眼睛一亮。
「好。」
塗月璃盤膝坐下，閉上眼。
粉色光紋從她眉心浮出，順著周身靈脈慢慢遊走。
九尾虛影在她身後若隱若現。
銀月坐在她不遠處，雙手抱膝，真就一動不動盯著四周。
陳楓看了一眼，忍不住傳音給蘇夢秋。
「老婆，你看哈弟這姿勢。」
「是不是很像守窩？」
蘇夢秋剛要入定，差點被他這一句逗破功。
「你別打擾我。」
陳楓立刻閉嘴。
「好好好，你悟你的。」
「我自己吐槽。」
銀月護了一會兒，自己也感覺體內力量翻湧得厲害。
妖力在他經脈里奔騰，一遍遍沖刷骨血。
他咬了咬牙，看向陳楓。
「大哥。」
「我好像也得閉關。」
陳楓看他額頭冒汗，神色收了點。
「撐不住就坐下。」
「你師父這邊我看著。」
銀月猶豫。
「可是……」
塗月璃閉著眼，聲音卻傳來。
「坐下。」
「你若壓不住力量，才是真給我添亂。」
銀月立刻不猶豫了。
「好嘞。」
他就在塗月璃旁邊坐下。
妖氣從他周身冒出，很快化作一頭虛幻白狼。
白狼仰首無聲長嘯，山谷的靈氣卻被牽動。
顧明澤站在不遠處，看著這幾個一個接一個進入狀態。
隨後，他看向陳楓。
「你呢？」
陳楓眨了眨眼。
「我負責看場子。」
「你不修煉？」
陳楓咳了一聲。
「修。」
「當然修。」
「我陳某人現在已經開卷了。」
顧明澤冷笑。
「最好是。」
說完，他轉身走到山谷入口，替眾人守著陣法。
陳楓站在原地，掃了一圈。
蘇夢秋入定了。
塗月璃入定了。
銀月入定了。
白澤抱鍋蹲著，看起來隨時能睡著。
顧明澤守門去了。
陳楓忽然有種被世界拋棄的感覺。
「不是。」
「怎麼一個個都開掛了？」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手。
「我也不是沒機緣啊。」
「血色耀升升到極品道器。」
「因果格也開了。」
「可為啥看起來，最忙的是我，最沒動靜的也是我？」
話音剛落。
識海里，系統依舊安靜。
陳楓臉一黑。
「統子。」
「你給點力啊。」
「別裝死了啊混蛋。」
「身邊的人都開掛了。」
「你這掛沒勁啊。」
他說完，自己都覺得有點好笑。
系統最近確實安靜得離譜。
上一次正兒八經給存在感，還是血色耀升試煉更新的時候。
平時不是叮一下，就是彈個面板。
跟失聯客服似的。
陳楓索性走到一塊大石上坐下。
他取出帝路羅盤，又看了看。
三格亮著，九格暗著。
羅盤還是沒有指路。
他又把血色耀升喚出。
黑紅鐮刀落在掌中，耀生隨之浮現。
還是那書生模樣，溫文爾雅。
只是他的氣息明顯比之前強了許多。
合體巔峰。
耀生拱手。
「主人。」
陳楓看著他，心情複雜。
「你也合體巔峰了。」
耀生微微一笑。
「托主人之福。」
陳楓捂住胸口。
「別說了。」
「再說我就破防了。」
耀生識趣閉嘴。
陳楓把血色耀升橫在膝上，運轉陰陽共生訣。
體內靈力流轉。
九耀龍魂體也隨之活躍。
可剛運轉到第二個周天，他忽然察覺不對。
陳楓猛地睜開眼。
「嗯？」
白澤被他嚇了一跳。
「師父，怎麼了？」
陳楓沒有立刻回答。
因為他的眼前，忽然彈出了一行系統提示。
那提示來的太突然。
突然到他差點以為自己眼花。
【叮。】
【系統自檢完成。】
【檢測到宿主已接觸帝路核心：因果。】
【檢測到宿主已觸發隱藏節點：太初議庭。】
【檢測到宿主已獲得未知因果迴響。】
【系統開始升級。】
陳楓愣住了。
真詐屍了？
這死了不知道多少章的玩意，居然活了？
他眼前面板一閃，又彈出一橫字。
【系統升級中。】
【升級期間，抽獎功能暫停。】
【屬性面板暫停。】
【系統空間正常開放。】
【預計升級時間：未知。】
陳楓看著未知兩個字，嘴角抽了一下。
「未知？」
「你這跟沒說有什麼區別？」
下一瞬，面板又跳了一下。
【系統變強＝宿主變強。】
陳楓：「？」
他盯著這行字看了半天。
「統子，你也開掛是吧？」
面板沒有回應。
可陳楓能感覺到，識海深處確實有某種東西開始運轉。
白澤抱著鍋，正仰頭望著他。
「師父？」
「你剛才看起來好像很驚訝。」
陳楓把表情一收，咳了一聲。
「沒事。」
「我剛才悟了點東西。」
白澤眼睛亮了。
「師父也要突破了嗎？」
陳楓看了看正在升級的系統面板。
又看了看滿山谷正在開掛的隊友。
他沉默兩息。
「差不多吧。」
「你師父我，也終於輪到版本更新了。」
白澤聽不懂版本更新。
但這不影響他覺得師父很厲害。
「師父加油。」
陳楓抬手揉了揉他腦袋。
「嗯。」
他重新閉上眼。
系統面板仍懸在視野邊緣。
【系統升級進度：1%】
【2%】
【3%】
陳楓聽見識海深處，傳出一道很輕的聲響。
緊接著，面板上又跳出一行字。
【檢測到宿主當前核心能力體系過於雜亂。】
【正在進行整合。】
陳楓臉色一變。
等等。
整合？
你別亂整啊。
我這些東西雖然雜，但都挺好用。
你要是給我整沒了，我跟你沒完。
面板再次跳動。
【請宿主放心。】
【本系統不提供售後，但提供驚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