塗月璃選擇了銀月渡劫之時的那個山頭。
她站在碎裂的岩石邊緣,金髮被風吹得往後揚,九尾在身後緩緩展開。
小小的個子立在那裡,偏偏氣勢壓得四周靈氣都跟著一沉。
她抬頭望向那黑色的天。
天上那片剛散開的劫雲,像是被什麼東西重新拽住了尾巴,翻湧著又聚了回來。
比銀月那次更快,更濃。
塗月璃望著那片重新壓下來的黑雲,嘴唇輕輕動了一下。
「之前我渡劫的時候,你可把我劈的挺慘呢。」
風把她的話捲走了,劫雲翻得更凶。
塗月璃嘴角微微彎起。
「現在,輪到我了。」
十指張開。
紅線從指尖飛出,一根接一根,在她頭頂織起一張密麻麻的網。
紅線交錯,層層疊疊,像一面倒扣的蛛網,又像一張用千絲萬縷編成的盾。
她對自己劫雷的威力有個大概的認識。
當年她渡劫時,被劈得死去活來。
現在不過重走一遍,修為沒變甚至比原來還強了不少,心境也沒有變弱,怎麼想都不該再比以前難。
至少她自己是這麼想的。
雲層里,一聲悶雷滾過。
下一瞬。
第一道雷,落了。
那是一道血紅色的雷。
紅雷從天上筆直墜下,沒有半點拖泥帶水。它在空里一閃,眨眼已經撞上了那張紅線大網。
塗月璃眼神一凝。
她原以為這一擊會先被紅線擋掉一半。
可那道紅雷根本沒和紅線硬碰。
它穿過去了。
像一滴墨穿過水麵,沒有半點滯澀,直接鑽入了她眉心。
塗月璃身體一震。
她眼裡的光當場一滯。
山頭另一邊,銀月臉色猛地變了。
那道紅雷太眼熟了。
他自己渡妖心劫時,最後那道紅雷就是這個顏色。
一模一樣。
銀月的耳朵刷地一下立起來。
「紅雷問心……」
他的聲音都有點發緊。
「那不是心魔劫嗎?」
陳楓也皺起了眉。
果然。
紅雷入體之後,塗月璃便不動了。
她還站在原地。
可她的眼睛卻閉上了,整個人站在那裡,神魂已經被拽進了另一個地方。
白澤抱緊星流鍋,小聲開口。
「月璃姐姐睡著了嗎?」
陳楓低聲道:
「不是睡著。」
「是進去了。」
「進哪?」
「進到她自己的麻煩里。」
這句話剛落。
劫雲沒有停,反而翻得更厲害了。
第二道雷已經在雲中醞釀。
這一回,劫雲裏白與藍交錯,半邊天都被雷漿灌滿。
銀月臉色越來越難看。
「這不對吧。」
「她都沒醒,劫雷怎麼還來?」
顧明澤解釋道:「應該合天道的突然消失脫不了關係。」
「雖然天劫不會給人慢慢聊天的工夫。」
「但是心魔劫一般都是最後來,這剛開始就來的例子從來沒有出現過。
「應該和天道突然消失脫不了聯繫。」
轟。
第二道雷落了。
藍白雷柱直直劈下。
塗月璃站在原地,毫無反應。
這一擊,結結實實砸在她身上。
她整個人一顫,口中猛地噴出一口血,整個人往後晃了半步。
陳楓眼神一沉。
「不好。」
蘇夢秋也攥緊了陳楓胸前衣襟。
「若後面繼續這樣,她扛不住。」
銀月已經往前邁了一步。
第三道雷在雲中翻滾,氣機比前兩道還沉,烏壓壓壓在山頂上空,像下一瞬就會把那座山直接抹平。
銀月盯著那邊一動不動的塗月璃,胸口發堵。
頭一次。
他覺得距離這麼短,卻怎麼都夠不著。
陳楓察覺到他氣息不對,立刻開口。
「銀月,別衝動。」
銀月沒回頭,他只盯著那邊。
「她醒不過來。」
「我知道。」
「所以我得過去。」
陳楓聲音低了些。
「你過去,劫雲會把你也算進去。一個人的劫,變成兩個人的劫,威力翻上去不是鬧著玩的。」
銀月攥緊拳頭。
「那我也不能看著她死在我面前。」
說完這句,他就已經沖了出去。
白光在空中里劃出一道筆直的線。
陳楓罵了一句。
「這傻狼。」
他剛要動,手腕卻被蘇夢秋拉住了。
他低頭。
小小的蘇夢秋仰著臉看他,聲音很輕。
「倘若把月璃換作我。」
她停了一下。
「你會衝過去嗎?」
陳楓沒有任何猶豫。
「會。」
一個字,乾脆得很。
蘇夢秋眼底輕輕動了一下,然後鬆開了手。
她沒再攔。
因為答案她早就知道。
也因為她知道,銀月現在根本攔不住。
那邊,銀月已經掠到了山頭。
第三道雷正好落下。
他一步橫到塗月璃身前,妖力全開,背後白狼虛影怒張巨口,抬手便把那道雷硬扛了下來。
轟的一聲。
雷光炸成大片藍白電芒,順著他手臂一路蔓延,整條胳膊筋肉都在抽,骨頭髮出沉悶低響。
銀月悶哼一聲,腳下石面轟然塌下去一層,整個人卻死死站住,沒有退。
「師父。」
他回頭看了一眼。
「你快醒啊。」
塗月璃依舊沒動。
劫雲卻怒了。
原本藍白交錯的雲層,被這一舉動徹底激起凶性,天穹深處忽然裂開一抹黑金之色。
白與藍退去。
只剩黑與金在雲中糾纏,像一雙正在睜開的雷眼。
陳楓看得頭皮發麻。
「真給它惹急了。」
顧明澤臉色也沉了一截。
「現在誰都別過去。」
「再加一個進去,這劫就真成死局了。」
山頂上。
銀月顯然也看見天色變了。
他嘴角抽了抽,忍不住罵了一句。
「不就幫個忙嗎,至於嗎?」
劫雲沒法跟他講理。
因為它下一道已經來了。
黑金雷柱撕開雲海,直墜而下。
速度比之前快了一倍不止。
銀月轉過身,把她整個擋在自己背後。
黑金色的劫雷重重的砸在他的身上。
銀月整個人往下一沉,腳下山石大塊大塊崩裂,他後背瞬間炸開一片血花,被劈中的地方頓時皮開肉綻。
白澤嚇得捂住了嘴。
銀月卻還站著。
他額頭青筋暴起,背部不斷冒起黑煙,電弧沿著傷口亂跳。
「我靠……」
他聲音都啞了。
「這勁兒也太大了吧。」
可嘴上罵歸罵,他還是一步沒讓。
因為他背後就是塗月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