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棺之內,光線很差。
那盞被陳楓安置在棺材內壁的小燈,散發著一點豆大的光暈,堪堪照亮這方寸之地。
說是方寸之地,都有些抬舉了。
蘇夢秋側著身子,整個人幾乎是蜷縮著。
這本來該是讓她無比安心的感覺,可現在,她只覺得渾身僵硬。
因為太擠了。
嚴絲合縫,連翻個身都做不到。
她稍微往後挪一下,後背就更緊地貼上他。往前挪一下,鼻尖幾乎要撞上冰冷的棺材壁。
更要命的是,外面那個由陳楓神魂操控的白衣傀儡,正背著這口棺材,行走在幽冥鬼蜮崎嶇的土地上。
一步一顛。
每顛一下,她整個人就不受控制地跟他撞在一起。
硌得慌。
蘇夢秋想跟陳楓拉開一點距離,哪怕只有一指寬也行。
她試著挪了挪。
結果傀儡恰好踩過一塊碎石,整個棺材猛地一晃。
蘇夢秋悶哼一聲,整個人更嚴實地撞了回去。
那股隔著衣料傳來的觸感,更清晰了。
她徹底老實了,一動不敢動,臉頰燙得厲害。
這地方不行,她想出去。
蘇夢秋抬手,悄悄試著推了推頭頂的棺蓋。
紋絲不動。
因為陳楓從外面把棺材鎖死了。
隨著她在狹小空間裡不斷亂蹭,那股奇怪的感覺非但沒有減弱,反而更加明顯。
因為,那股奇怪的感覺一直在她身後蹭來蹭去。
陰陽同心戒中,她終於沒忍住。
「陳楓!」
近乎是咬牙切齒的聲音。
外界,白衣傀儡的腳步頓了一下。
陳楓懶洋洋的聲音在蘇夢秋腦海里響起。
「老婆,怎麼了?這裡面還舒服嗎?」
舒服?
蘇夢秋氣得想咬人。
「你讓傀儡走穩一點!」
「這路不平,我也沒辦法啊。」陳楓的聲音聽起來無辜得很,「再說了,你不覺得這樣……挺刺激?」
「刺激你個頭!」
蘇夢秋在心裡罵了一句,可這話她沒法說出口。
因為傀儡又開始走了,而且比剛才晃得更厲害。
蘇夢秋只覺得自己好像又被什麼硬邦邦的東西硌了一下。
「陳楓,你個混蛋!」
……
棺材外,銀月正跟在顧明澤身後,走得有點無聊。
他看著前面那個白衣勝雪的身影,總覺得哪裡不對。
那身影,分明就是他大哥陳楓。
可大哥走路,向來是帶點隨性的,有時候還揣著手,像個逛自家後院的懶散少爺。
現在這個「陳楓」,步履沉穩,身姿挺拔,氣質出塵得如同謫仙一般。
就是……走著走著,身形會突然歪一下,或者同手同腳順拐一下。
「師父,你看大哥。」銀月捅了捅旁邊的塗月璃,「他那傀儡是不是壞了?怎麼走道跟喝醉了酒似的,歪歪扭扭的。」
塗月璃抱著胳膊,聞言掀起眼看了一眼。
確實。
那個白衣傀儡走得左搖右晃,好幾次都差點踩進旁邊的坑裡,身形踉蹌,像個隨時要散架的提線木偶。
塗月璃金色的狐耳動了動,沒說話。
她總覺得,陳楓是故意的。
銀月沒想那麼多,直接揚聲喊道:「大哥!你這傀儡是不是壞了?要不要我過去幫你扶著點?」
白衣陳楓回過頭,臉上還是那副淡然出塵的表情,只是眼神里,藏著一絲憋不住的笑意。
「沒事。」
他的聲音通過傀儡傳出,平穩無波。
「一點小問題,不影響。」
銀月撓了撓頭,滿臉疑惑。
傀儡壞不壞他不知道。
但陳楓很清楚,棺材裡的蘇夢秋,肯定是快壞了。
他能感覺到,那小丫頭現在估計已經羞惱到想把他拆了。
......
幾個時辰後,眾人終於穿過了那片濃得化不開的黑霧。
一路上倒是遇見幾波不長眼的鬼東西,沒等陳楓的傀儡出手,就被顧明澤隨手幾道劍氣絞成了飛灰。
看得出來,他老人家心情很不好。
白衣陳楓找了塊空地,小心翼翼地將背上的黑棺卸了下來,平放在地上。
他伸手,在棺蓋上輕輕敲了三下。
「咔噠。」
鎖開了。
他緩緩將棺蓋推開。
下一瞬,陳楓抱著懷裡的人,從棺中一步踏出。
蘇夢秋整張臉都快埋進他胸口,死活不肯抬頭。
陳楓把人輕輕放在地上。
蘇夢秋剛一站穩,就跟只被惹急了的小貓似的,猛地撲到他身上。
「我咬死你這個壞蛋!」
她張嘴,一口咬在陳楓的肩膀上。
陳楓也不躲,任由她咬著,還伸手在她背上輕輕拍了拍。
「好了好了,我錯了還不行嗎。」
「讓你以後還欺負我。」蘇夢秋含糊不清地說道。
「不欺負了,再也不欺負了。」陳楓嘴上認錯認得飛快。
心裡想的卻是,下次可不是在棺材裡了。
鬧了一陣,蘇夢秋終於鬆開了嘴。
陳楓的肩膀上,多了一圈整整齊齊的小牙印。
她氣也消了,臉也還紅著,最後乾脆抱著陳楓的胳膊,一句話不說,把腦袋靠在他肩上,當起了掛件。
銀月在旁邊看著,嘖嘖稱奇。
「大哥,你這家庭地位,真是越來越高了。」
陳楓斜他一眼。
「你懂什麼,這叫閨房之樂。」
他說著,又低頭看了眼懷裡的蘇夢秋,嘴角壓都壓不住。
白澤頂著星流鍋,好奇地湊過來。
「師父,師娘為什麼咬你呀?你肉是甜的嗎?」
陳楓還沒來得及回答。
蘇夢秋已經抬起頭,紅著臉瞪了他一眼。
「他皮厚,磨牙。」
陳楓立刻點頭附和。
「對對對,我皮厚,耐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