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槍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了漫天黃沙之中,只留下一行孤寂的腳印,似乎在訴說著這個時代的悲壯。
陳楓呆呆地站在原地,腦子裡還在迴響著那句冰冷而又真實的話。
「太初曆,十萬五千年。」
他整個人都麻了。
不是吧……玩這麼大?
我特麼直接穿越回了太初時代?
他轉過身,看著身後那一群同樣處于震驚狀態的同伴,扯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各位,我們好像……回到了一個不得了的時代。」
「太初時代,一個有真正的『帝』行走於世間的黃金盛世,亦是深淵降臨的絕望時代。」
銀月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他撓了撓頭,半天沒反應過來。
「大……大哥,你的意思是,咱們現在……在歷史書里?」
塗月璃金色難得沒有吐槽銀月,顯然這個消息對她的衝擊也很大。
顧明澤負手而立,眉頭緊鎖,他活了這麼久,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可這種事,也超出了他的認知範疇。
「夫君……」
蘇夢秋走到陳楓身邊,緊緊地抓住了他的手。
她的手很涼。
「我們……會回去的……對吧?」
陳楓看著她這副模樣,心裡一疼。
他壓下自己內心的驚濤駭浪,反手將蘇夢秋柔軟的身子擁入懷中,輕輕拍著她的後背。
「會回去的。」
他的聲音堅定,像是在對蘇夢秋說,也像是在對自己說。
「我們不會死在這,一個都不會。」
也許是陳楓的擁抱給了她力量,蘇夢秋的情緒終於漸漸穩定下來,她在他懷裡,輕輕地點了點頭。
安慰好蘇夢秋之後,陳楓鬆開她,重新看向眾人。
他的臉上已經恢復了往日的鎮定與從容,仿佛剛才那個差點道心破碎的人不是他。
「好了,當下要緊的是去尋找帝路碎片。既然是它們把我們送回過去的,那就將它們找齊,回到原本的時間線。」
陳楓抬起手,帝路盤在他掌心緩緩旋轉,那五枚已經亮起的碎片散發著柔和的光芒。
「咱們先研究一下,這亮起的五枚碎片,都有什麼含義。」
眾人立刻圍了過來。
蘇夢秋看著羅盤,指著其中兩枚碎片,輕聲開口:「【時間】與【空間】,這兩枚碎片應該是將我們送回來的核心。它們構成了時空穿梭的基礎,剩下的我就看不懂了。」
塗月璃的目光落在了那枚散發著瑩瑩綠光的【生命】碎片上,她抱著胳膊,若有所思。
「【生命】……應該是指,這種穿梭必須是活物才能進行?死物無法跨越這麼長的時間尺度?」
「有道理。」
顧明澤的視線則在【混沌】與【命運】兩枚碎片之間來回掃視,他沉吟片刻,緩緩開口。
「這兩者,恐怕是關鍵。」
「命運,本應是不可更改的既定軌跡。但【混沌】的特性,就是無序與混亂。正是因為混沌的力量擾亂了命運的長河,所以才能強行扭曲時間線,將我們送回這個不應存在的『過去』。」
不愧是老資歷,活得久就是見識多。
陳楓聽完眾人的分析,點了點頭。
「應該就是大家想的那樣了。」
他收起帝路盤,目光望向遠處那座在風沙中若隱若現的雄偉城關。
「當務之急,是搞清楚剩下的碎片在哪裡。既然殘槍說前面是破軍城,那我們就先去那裡看看,希望能找到一些什麼線索。」
……
決定了目的地,眾人不再耽擱。
顧明澤帶著一行人,沿著那條小路,低空飛行。
越靠近破軍城,周遭的景象便越發蒼涼。
這裡的靈氣,濃郁得近乎粘稠,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吐液化的瓊漿。
銀月剛飛出沒多遠,就忍不住咋舌。
「我的乖乖,大哥,這地方的靈氣也太離譜了!我感覺在這裡隨便抓只豬,丟回咱們那個時代,都能當個山大王!」
陳楓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
「確實,在這裡修煉一天,估計頂得上咱們那兒一個月。」
怪不得太初時代能走出那麼多大帝,這環境,想不成材都難啊。
白澤坐在星流鍋里,小手扒著鍋沿,好奇地打量著四周。
「師父,這裡的土為什麼都是紅色的呀?」
陳楓低頭看去,只見腳下的大地,呈現出一種暗沉的紅褐色,仿佛被鮮血浸透了無數遍,早已洗不出本來的顏色。
他沉默了一下,不知道該怎麼跟自己這個天真的徒兒解釋。
「因為……這裡以前辦過很多次大型的番茄節吧。」
白澤:「誒?」
就在這時,一陣金屬碰撞的聲音從遠處傳來。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遠處的天邊,一支約莫百人規模的軍隊,正沉默地向著他們相反的方向行進。
他們每個人都身披殘破的甲冑,手持冰冷的兵刃,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他們的步伐整齊劃一,仿佛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沒有口號,沒有交談。
他們從眾人不遠處經過,卻連看都沒有看他們一眼。
仿佛在他們眼中,除了前方的戰場,再也容不下任何東西。
在隊伍的末尾,一個看起來很年輕的士兵,似乎是察覺到了他們的注視,回過了頭。
他看到了陳楓,看到了蘇夢秋,看到了白澤。
他那張沾滿灰塵和血污的年輕臉龐上,忽然露出一個乾淨的笑容。
然後,他便毅然決然地轉回頭,追隨著大部隊,一步步地,走向那片象徵著死亡與絕望的黑色深淵。
也許,他再也回不來了。
也許,他會像無數前輩一樣,戰死沙場,屍骨無存。
可他還是去了。
義無反顧。
眾人都沉默了。
他們仿佛親眼看到了一個時代的悲歌。
過了很久,銀月才用有些乾澀的聲音開口。
「大哥……他們……」
「他們是去赴死的。」
他終於明白,為何殘槍的記憶中,會對太初時代如此嚮往,又會對深淵如此痛恨。
因為那是一個英雄輩出的時代。
也是一個英雄如同草芥般逝去的時代。
「走吧。」
顧明澤打破了沉默,他的聲音也比平時低沉了幾分。
眾人繼續向前飛行。
又飛了約莫半個時辰,一座無比宏偉的巨城,終於出現在了眾人的面前。
那座城,如同一頭匍匐在天地盡頭的遠古巨獸。
城牆高達千丈,上面布滿了各種巨大的、不知被何種怪物留下的爪痕。
城牆之上,獵獵作響的旌旗早已殘破不堪,但依舊頑強地飄揚在寒風之中。
這,便是破軍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