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的煙塵慢慢散去。
廣場中央那個被砸出來的大坑底,一道魁梧的身影緩緩站直了身子。
這人手裡拎著把把巨型暗紅鐵錘。
顧明澤的眉頭都微微皺起,不動聲色地往前挪了半步,擋在了陳楓和蘇夢秋的前面。
魄羽站在高台上,看著坑底那個氣勢洶洶的老頭。
「王大錘?你竟然也跟來了?」
此話一出,全場死寂。
所有人都用一種見鬼的眼神看著魄羽。
這名字……城主您是認真的嗎?
那坑底的老頭本來還一副要吃人的架勢,聽到這三個字,氣得鬍子都炸了起來。
「cnm姓魄的!還叫老子外號!」
王無道仰著頭,扯著嗓子衝著高台上破口大罵。
「老子堂堂聖級煉器宗師,叫王無道!王無道!你特麼哪只耳朵聽見我叫王大錘了?」
魄羽摸了摸鼻子,一臉無奈地攤了攤手。
「沒辦法嘛,誰叫你一家子都是玩錘子的。」
他指了指王無道手裡那把誇張的巨錘。
「這外號多貼切啊,朗朗上口,還容易讓人記住。」
「放你娘的屁!」
王無道氣得直跳腳,把手裡的巨錘往地上一杵。
砰的一聲悶響,整個廣場的地面都跟著哆嗦了兩下。
「玩錘子怎麼你了?吃你家大米了?」
老頭瞪著一雙銅鈴般的大眼,衝著魄羽嚷嚷。
「再特麼亂叫,下次你找我定製裝備,老子給你打五十折!」
「誒誒誒!老王別鬧!」
一聽「五十折」三個字,魄羽剛才那副雲淡風輕的樣子瞬間裝不下去了。
他趕緊換上一副笑臉,連連擺手。
「這麼多人看著呢,給彼此留點面子嘛。這五十折太狠了,我這城主府的開銷也不小啊……」
陳楓站在顧明澤身後,看著台上那個前一秒還威風凜凜、後一秒就認慫的魄羽,忍不住在心裡瘋狂吐槽。
這就是聖境強者之間的博弈嗎?
真是讓人大開眼界。
就在魄羽和王無道這通狗血淋頭的互懟告一段落時。
人群里忽然竄出來兩道身影。
那速度極快,跟泥鰍似的,嗖一下就竄到了坑邊。
正是之前被陳楓打了個半死、好不容易才緩過一口氣的王騰,以及他那大腹便便的親爹王八。
倆人也不管地上髒不髒,撲通一聲就跪了下去。
一人抱住了王無道的一條大腿。
「爺爺!你可要為孫兒做主啊!」
王騰眼淚鼻涕糊了一臉,哭得那叫一個撕心裂肺。
他鬆開抱著大腿的手,顫巍巍地指向陳楓。
「這人不講武德!十二個人圍毆我一個!」
「要不是魄羽城主及時出手,現在早就成渣了!」
另一邊的王八也不甘示弱,哭喪著臉開始嚎。
「爹啊!你可要為你孫兒做主啊!」
「上次若不是魄羽城主及時出手,咱王家可就要斷後了啊!」
這父子倆一唱一和,哭得那叫一個情真意切。
不知道的還以為陳楓剛才對他們做了什麼喪盡天良之事。
王無道低頭看著掛在自己腿上的這兩個廢物。
老臉一陣抽搐。
特麼的,太丟人了。
「滾邊拉去!」
王無道兩條腿用力一甩。
就像甩掉兩條粘在褲腿上的鼻涕蟲。
砰!砰!
王騰和王八直接被甩飛出去十幾米遠,摔在地上滾了好幾圈才停下。
「別丟我王家的臉!」
王無道氣得渾身發抖,指著自己那個不成器的孫子破口大罵。
「虛域境!堂堂虛域境!居然還打不過個渡劫期的小娃娃?」
被摔得七葷八素的王騰捂著胸口,一臉委屈。
「爺爺……那不是一般的渡劫啊……他那是……」
「閉嘴!老子不想聽你解釋!」
陳楓幾人站在一旁,看著這齣家庭倫理劇,心裡懸著的那塊大石頭總算是落了地。
看這架勢。
這老頭雖然脾氣火爆了點,但貌似並不是來找自己尋仇的。
甚至……他還挺講道理的?
蘇夢秋輕輕拉了拉陳楓的袖子,小聲嘀咕。
「夫君,這老頭好像沒有惡意誒。」
「嗯。」
陳楓點點頭,
「看來這王家也不是全都是王八那種貨色。」
罵完王騰,王無道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心裡的火氣。
他轉過身,目光瞬間越過了人群,落在了陳楓的身上。
被這道目光盯著,陳楓只覺得渾身汗毛都豎了起來。
這老頭雖然沒有惡意,但這身修為也遠超於他。
那股威壓還是有點東西的。
不過陳楓也不慫。
他大大方方地迎著王無道的目光,甚至還衝他挑了挑眉。
王無道看著這個面對自己威壓還能一臉淡定的年輕人,眼裡閃過一絲讚賞。
「小子。」
王無道開口了,這次聲音緩和了些。
「我此次前來,不是為了那廢物孫子。」
「聽說你的那些法寶,居然可以瞬間擊碎我親手打造的硬筋甲。」
「我想見識見識,到底是何法寶,能有如此威力。」
陳楓恍然大悟。
敢情這老頭是個鐵匠痴。
之前王騰身上穿的那身金甲,雖然被自己揍得破破爛爛,但好歹也是扛住了幾狙才碎的。
能煉出那種級別防具的人,對能破壞自己作品的武器感興趣,也實屬正常。
還沒等陳楓開口回話。
旁邊一直沒說話的公孫衍忽然合上了手裡的摺扇。
他往前邁了一步,一臉好奇地看著陳楓。
「陳楓小友的那具傀儡,我也想見識一下。」
公孫衍笑了笑,語氣雖輕,卻自信十足。
「我這稷下學宮的機關術,向來號稱天下第一。今日倒想看看,小友這能讓老夫都看走眼的傀儡,究竟藏著什麼玄機。」
陳楓心裡咯噔一下。
這是來雙重考核的啊。
一個聖級煉器宗師,一個稷下學宮的機關大能。
這倆人要是湊一塊,把自己這傀儡拆了研究都有可能。
不過陳楓轉念一想,這也是個拉攏大佬的好機會。
神機府剛成立,正缺技術支持呢。
這倆要是能忽悠進自己的陣營,那以後得省不少事。
想到這,陳楓腦子飛快地轉了起來。
他對著王無道和公孫衍拱了拱手,臉上又雙叒掛起了那人畜無害的笑容。
「兩位前輩。」
陳楓不緊不慢地說道。
「這些法寶,乃是我親手煉製。不過其中許多細節,涉及到了一些比較特殊的煉器和機關理念。」
他故意頓了一下,吊足了倆人的胃口。
「一時半會,恐怕講不清楚。」
王無道眉頭一皺:「那你待如何?」
陳楓指了指頭頂上那幾艘巨大飛舟。
「這馬上就要出征了,大家總不能站在這廣場上研討半天吧?」
「不如這樣,兩位前輩若是不嫌棄,不妨先上我們的飛舟。」
「咱們邊走邊聊,路上我慢慢給兩位前輩解疑答惑,如何?」
王無道一聽陳楓說這些法寶是他親手煉製的,眼睛瞬間亮得跟燈泡似的。
「這小子居然還是個煉器師?」
老頭摸了摸下巴上那撮鬍子,臉上的表情瞬間來了個一百八十度大轉彎。
「好說好說!」
王無道大手一揮,顯得特別豪爽。
「既是同行,那咱們就好說話!走走走,上飛舟!老夫今天非得把你這法寶的構造扒個底朝天不可!」
公孫衍也微笑著點了點頭:「既如此,那便叨擾了。」
陳楓一看這倆大魚都上鉤了,心裡那叫一個樂開了花。
「兩位前輩請!」
他做了個請的手勢,然後轉頭衝著還在看戲的蘇夢秋和顧明澤等人使了個眼色。
「走了,來活了!」
......
一行人浩浩蕩蕩地離開了廣場。
只留下還在地上躺屍的王騰和王八父子倆,在風中凌亂。
「爹……爺爺他老人家是不是把我們忘了?」
王騰捂著胸口,一臉生無可戀。
「閉嘴……沒看人家正忙著談正事嗎?」
王八艱難地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走,咱自己爬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