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廳里安靜下來。
這個問題，之前大家不是沒想過，只是沒人願意常提。
畢竟，他們只是被捲入這個時代的過客，終究是要找到回去的路的。可回去的路在何方，誰也說不準。
滯留在此地，就如同被困在一座名為「過去」的巨大囚籠里，看得見風景，卻找不到出口。
蘇夢秋握住了陳楓的手，她能感受到他心中那份一閃而過的煩躁。
陳楓看著她，心裡那點不安被這溫柔的觸碰輕輕按了下去。
塗月璃低聲開口，她那雙金色的眸子裡，映著桌上那幾顆微不足道的晶核，思緒卻飄向了更遠的地方。
「晶核確實是個好東西，除了這裡，別的地方恐怕再也找不到了。」
「可東西再好，我們也不能一直待在過去，把這裡當成家。」
銀月撓了撓頭，臉上那股子沒心沒肺的笑容也收斂了些。
「也是，原來的世界那邊還有歸墟劍天，還有好多事沒做呢。」
白澤也小聲補了一句。
「師父，我也想回去看看小島邊上那一圈桃樹了。」
陳楓笑了笑，將眾人的情緒盡收眼底。
「放心，我們一定會回去的。」
他說完，視線掃過桌邊幾人。
銀月還在偷偷觀察塗月璃的臉色，而塗月璃則假裝沒有看見，卻下意識地把自己的尾巴收得更緊了些。
白澤小心翼翼地捧著分到的那顆最小的晶核，像捧著一顆絕版的糖果。
這些人一路跟著他，從歸墟劍天到舊日秘境，再到這個陌生的太初時代。
從稀里糊塗卷進時空錯亂，到現在被前線這場巨大的風暴推著往前走。
有些事，他和蘇夢秋一直瞞著他們。
比如帝路碎片的真正意義。
比如原來的世界最後會發生什麼。
以前不說，是怕牽扯太大，也怕改變太多。
可走到現在，隱瞞本身也開始變成一種壓力。
陳楓垂下眼，借著陰陽同心戒，給蘇夢秋傳音。
「老婆。」
「等我們回去以後，就把所有事都告訴他們吧。」
「雖然我曾經覺得，此事只有你我二人知曉便可。」
「但一直瞞下去……總感覺不太對。」
蘇夢秋沒有立刻回應。
片刻後，她的聲音在陳楓心底響起。
「不論你做什麼，我都會支持你的。」
很簡單的一句話。
卻像一盞明燈，落在陳楓心裡。
他看向蘇夢秋。
她也正看著他，眼底柔和，像一潭被月光照亮的池水。
陳楓心頭一熱，伸手將她拉進懷裡。
蘇夢秋順勢靠在他胸口，手裡的晶核差點滑出去。
「誒？」
銀月眨了眨眼。
「咋突然抱上了？」
塗月璃抬手按住他的腦袋，把他的臉轉到另一邊。
「夫妻的事，小狼別看。」
銀月不服。
「師父，我已經不小了。」
「哦，那大狼也別看。」
白澤倒是很乖，主動把星流鍋舉起來擋住自己的臉。
「白澤什麼都沒看見。」
陳楓被他們幾個整得哭笑不得。
「好了，別鬧了。」
他鬆開蘇夢秋，重新坐好。
小廳里的氣氛終於輕鬆了些。
可就在陳楓準備起身去看看帝路盤時。
忽然，一聲鐘鳴響徹前線。
咚——
那聲音從天穹深處壓下來，沉悶而悠遠，震得桌上的十顆小晶核都輕輕跳了幾下。
眾人臉色同時變了。
緊接著，第二聲，第三聲……
咚——
咚——
咚——
鐘聲一聲接著一聲，穿過大城，穿過軍營，也穿過神機府的牆壁，砸進每個人耳中，一聲比一聲急促，一聲比一聲沉重。
一共十聲鐘鳴。
「十聲？」
陳楓喃喃自語，心中暗道不好。
「這是什麼級別的警告？」
銀月也慌了神。
「大哥，不……不知道啊……」
塗月璃開口給眾人解釋著鐘聲的來歷。
「我幾天前刷視頻看到了一點東西，這鐘聲是太初盟的警世鐘，三響為小股騷擾，六響為中規模淵潮，九響，則代表有至聖之上的怪物逼近的大規模淵潮，全軍需進入最高戰備。
「至於十響……我從未聽說過。」
「聞所未聞，便意味著前所未有。」
就在這時，陳楓的手機瘋狂震動起來，屏幕上，數道猩紅的彈窗接連跳出。
【警告！東門外二百里處發現未知空間裂隙！規模正在極速擴大！】
【警告！西門外三百里處發現未知空間裂隙！】
【警告！北門外二百五十里處發現未知空間裂隙……】
所有警報的最後，都用一行更大的血色字體，給出了最終結論。
【此次淵潮規模遠超之前，預計半個時辰後將同時抵達三方城門！】
【請所有修士即刻歸位！】
【重複！這不是演習！】
......
過了半晌，銀月才找回了自己的聲音，他看著手機屏幕上那些駭人的紅色感嘆號，結結巴巴地開口。
「大……大哥，這淵核……不就來了嗎？」
他乾笑兩聲，試圖活躍一下氣氛。
「這麼多地方同時告急，打完之後，肯定能有不少剩下的吧？」
「淵核是有了...」
陳楓關掉手機，揉了揉眉心。
「但這規模是不是有點太大了...」
三方城門同時遭遇大規模淵潮，這種事，在他之前查閱過的太初盟歷史上都從未發生過。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入侵了，這簡直是要畢其功於一役，把整個前線大城徹底從版圖上抹去！
蘇夢秋輕聲提議。
「要不……讓爹跟著我們吧？」
陳楓點頭。
「嗯，老登的戰力還是很權威的。」
陳楓看向白澤。
「徒兒。」
「你去看看你師祖閉關結束了沒有。要是他還在入定，就給他留張紙條，就說我們去東門撿淵核了。」
「好的師父！」
白澤點頭，抱著星流鍋，邁著小短腿就往側殿跑去。
蘇夢秋有些不解。
「還去東門嗎？現在四面八方都是戰場，我們去哪不一樣？」
「一樣是撿，當然要去熟人多的地方。」
陳楓解釋道。
「咱在東門都混成臉熟了，到時候裝成幫忙清理戰場的，誰都不會懷疑。
「要是換個地方，還得重新跟人打交道，太麻煩了。」
塗月璃聞言，瞥了他一眼。
「你這算盤打得倒是精明。」
銀月已經開始摩拳擦掌，兩眼放光：
「那還等什麼！大哥，咱們趕緊去吧！去晚了，說不定連湯都喝不上了！」
沒過多久，白澤就從側殿那邊跑了回來，小臉上滿是無奈。
他跑到陳楓跟前，搖了搖頭。
「師父，我敲了半天門，師祖他老人家根本沒搭理我。門上那股劍意還差點把我給彈飛了。」
「行吧，我就知道。」
陳楓對此毫不意外。
老登這次閉關，估計天塌下來都懶得管。
「既然如此，那就靠我們自己了。」
陳楓拍了拍手，將眾人的目光吸引過去。
「都準備一下，咱們這就出發。」
「記住，咱們這次出去，首要目標是保住小命，其次才是撿淵核發家致富。
「發現情況不對，光速跑路，懂？」
「明白！」
眾人齊聲應道。
陳楓滿意點了點頭，手指向東方。
「好，神機府拾荒小隊，出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