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袍人的手碰到了陳楓。
下一刻。
陳楓發現自己伸出去擋在前方的手，正從指尖開始一點點消散。
沒有血，也沒有傷口。
手指化作碎片，飛向空中，接著是手掌、手腕、手臂。
那種感覺很奇怪，像有人從這個世界的記錄里，一筆一筆地擦掉了他。
「陳楓！」
蘇夢秋的聲音傳來。
陳楓轉過頭，看見她朝自己撲來。
可她的身體也在潰散。
白色長髮散成碎片，衣袖、指尖、肩頭，連她臉上那份慌亂，都像是一層正在碎裂的鏡子。
陳楓想去抓住她。
可他的手已經不見了。
陳楓想笑著回一句，想說自己哪怕死也不怕，至少大家都在一塊。
可下一瞬，連聲音都被黑暗吞了進去。
最後映入眼帘的，是黑袍人停在半空的手。
那人顯然也沒料到會出現這樣的變故。
黑袍隨風晃動，裡面翻湧的黑霧短暫凝滯。
他試圖抓住陳楓消散後留下的一角衣料，可那片碎布剛落到他指間，便化作星星點點的光，順著風散了。
他什麼也沒留下。
城牆上空，五個人的身影消失得乾乾淨淨。
黑袍人站在原地，許久沒有動作。
深淵大軍依舊伏在荒原上，四周安靜得有些詭異。
過了片刻，黑袍人抬起頭，望著陳楓消失的方向。
「陳楓。」
沙啞的聲音落在風裡。
「我記住你了。」
……
陳楓感覺自己沉進了一片沒有盡頭的黑暗。
沒有方向，沒有身體。
他甚至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在往下墜，還是漂在某個看不見邊際的地方。
這裡很安靜。
他試著動了一下，卻連「動」這個念頭都像隔著很遠。
腦海里偶爾會閃過零碎畫面，黑袍人的手、蘇夢秋泛白的臉、冥滄跪在荒原上的背影，還有那句「生命終殤」。
難不成真寄了？
陳楓剛冒出這個念頭，遠處忽然傳來一陣吵鬧聲。
「大哥！你要是還活著就趕緊吱一聲！」
哈弟？
陳楓愣了愣。
緊接著，白澤的聲音也鑽了進來。
「師父，你別睡啦！徒兒給你留了好吃的，真的很好吃！」
陳楓有點想笑。
這小子，喊人起床還不忘拿吃的釣魚。
隨後，是蘇夢秋的聲音。
「夫君。」
「快回來。」
黑暗裡裂開了一道縫。
光順著那條縫落下，照在陳楓身上。
他想抬手擋一擋，卻發現手腳終於重新有了感覺。
最先映入視野的，是幾張湊得很近的臉。
蘇夢秋蹲在他旁邊，眼眶微紅。
銀月半蹲著，狼耳豎得老高。
塗月璃抱著胳膊站在旁邊，表面還算鎮定，指尖卻一直捏著衣角。
白澤抱著星流鍋，眼淚掛在臉上，小嘴癟著，像是下一秒就要開哭。
再往後看。
顧明澤竟然也在。
陳楓腦袋還有點懵，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我這是……」
「死了？」
他盯著周圍幾人，忽然傻樂一聲。
「哈哈，這天堂配置還挺全啊，老婆、哈弟、月璃、徒兒，連老登都在。」
銀月臉都黑了。
「大哥，你能不能說點吉利的？」
陳楓還沒完全清醒，剛準備閉眼再躺一會兒。
一隻手捏住了他的臉。
蘇夢秋沒用多大力氣，卻把他兩邊臉頰往外扯了扯。
「疼不疼？」
「疼疼疼！」
陳楓一下坐了起來，捂著臉往後縮。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
胳膊腿都在，衣服也沒少，身人也沒變紫，更沒長出犄角。
陳楓長舒一口氣。
「我靠，真沒死？」
塗月璃翻了個白眼。
「死什麼死，晦氣。」
......
陳楓抬頭朝周圍望去。
四下昏暗，空氣里全是濃得化不開的血氣。
眼前那座巨大的白骨王座依舊立在血池中央，王座上方空空蕩蕩，只剩斷戟崩碎後的痕跡。
這裡分明就是他們當初拿到毀滅碎片的那間密室。
陳楓站起身，腳下還有些發虛。
「回來了？」
蘇夢秋點頭。
「應該是。」
「可是不知道過去了多久，也不知道外面有沒有變化。」
陳楓皺起眉。
他們明明還在太初時代，被那個黑袍人追著滿城跑，怎麼一眨眼就回到舊日秘境了？
最離譜的是，空間碎片還沒找到。
那任務憑什麼算完成？
難道黑袍人那一下，不是想拍死他們，而是看他們太菜，好心把人送回家？
陳楓光是想想就覺得離譜。
顧明澤這時走了過來。
他身上的氣息比先前更厚重幾分，眉眼間多了一點壓不住的鋒銳。
陳楓看了他一眼。
「師父，你突破了？」
顧明澤點頭。
「閉關時有所感悟，剛邁過那道坎。」
「我本想出關去找你們，誰知眼前忽然一黑，再睜眼時，便已經出現在這裡。」
他看向陳楓幾人。
「你們在裡面，到底經歷了什麼？」
銀月一聽，立刻來了精神。
「顧宗主，您是不知道，那場面……」
他從太初盟、手機、靈網、渡梵、淵核一路講起。
陳楓坐到旁邊石階上，抬手揉了揉太陽穴。
那東西到底是什麼？
是帝路碎片的力量？
是有人在暗中出手？
還是黑袍人碰到他們時，觸發了某條連繫統都沒說清的規則？
陳楓越想越頭大。
就在這時，系統的提示音在他的腦海中響起。
【叮，檢測到帝路碎片【空間】！】
【《試煉四：破碎之路》任務進度更新！】
【當前進度：9/12】
【血色耀升晉升為準帝器！】
【器靈「耀生」修為提升至虛域境。】
【任務：錯亂的時空，已完成！】
【任務獎勵：深淵資料數據（殘）已發放至儲物戒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