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頭體型龐大的永落鯤從隊伍後方游出，身軀橫壓海溝，迎著魂潮撞了過去。
狂暴的暗流隨之捲起，前方死水翻騰。大批無面怪物被衝散，扭曲的肢體在水中翻滾，轉眼便散得七零八落。
李銘也在此刻出手。
他站在甲板最前方，左手持弓，右手扣住弓弦。璀璨金光在指間凝聚，將周圍海水映成淡金色。
「穿心！」
弓弦震顫。
金色光箭驟然射出，撕開前方黑暗，箭身所過之處，魂影紛紛發出尖嘯，隨即消散。
金光照亮了整條海溝，短短一箭，便將前方近千米內的魂影一掃而空。
可還沒等眾人鬆口氣，四周死水再次翻湧。
散落的黑色殘骸貼著水流蠕動，彼此糾纏、拼接，不久便重新聚成人形。
更遠處的黑暗裡，仍有大批黑影擠來，密密麻麻，根本看不到盡頭。
陳楓眯起眼，盯著不斷逼近的魂潮。
這些東西給他的感覺居然有些熟悉。
他壓下疑惑，對旁邊的鯤玄傳音問：
「前輩，這些所謂的『髒東西』，到底是什麼玩意兒？」
鯤玄的聲音很快在他腦海里響起：
「這些，都是死海裡面那些死去的生靈剩下的殘魂。」
它停了一下，才繼續解釋：「這些殘魂，大概可以分成三大類。」
「第一種，也是最好對付的，我們叫它『亡魂』。它們沒什麼意識，糊裡糊塗的，只會被你們這些活人的氣息吸引過來。雖然數量最多，但很好驅散，沒什麼威脅。」
「第二種，是『怨魂』。這些傢伙死前心裡有怨氣，死後魂魄不散，就變成了這東西。它們一般都留著一點意識，會主動攻擊靠近的活人，逐漸不好對付。」
「而這第三種，就是『惡魂』了。」
鯤玄的語氣也重了幾分：「它們是這些髒東西里最麻煩的。不光自身實力強勁，還能命令、控制那些亡魂和怨魂，形成魂潮來攻擊目標，非常難對付。」
「現在圍上來的這批，應該就是被惡魂趕著來送死的魂潮。」
鯤玄回頭看了眼正在拉弓的李銘，繼續道：
「我們普通的族人要是遇上了這些東西，也只能一點點磨。還好有這位用弓的大修士壓陣，再加上我族裡的孩子們頂在前面，一時半會兒還撐得住。」
亡魂，怨魂，惡魂……
原來是跟魂有關係啊，那這事就好辦了。
要說玩魂，他還沒怕過誰。左手魂之權能，右手真傷大鐮刀，頭上還頂著一對能洞察靈魂的陰陽眼，尋常魂魄在他面前，看一眼就得嘎巴躺地上。
陳楓凝住心神。
「死海降臨！」
無形波動自他體內擴散。
護罩外，那些正在撕扯飛舟的扭曲魂影齊齊停住，動作僵硬了一瞬。
陳楓立刻確認，自己的領域與這片死海確實存在聯繫。
隔著陣法護罩，他甚至能觸碰到幾隻怨魂殘缺的意識。
他分出一縷神念探了過去。
幾隻怨魂突然停手，調轉身體，揮動扭曲的手臂，狠狠撕向身旁同類。
魂潮頓時亂開一角。
可那幾隻怨魂很快便被更多魂影圍住，撕碎後淹沒在黑潮之中。
「嘖，可惜了，不能全控制了。」
陳楓嘖了一聲，神識探入儲物戒，正準備取出血色耀升，一股純淨寒意忽然從身旁擴散開來。
「夫君，我來吧。」
蘇夢秋走到他身邊。
她一身白裙泛著柔光，衣擺隨著靈力輕輕擺動，在漆黑海水中格外醒目。
話音落下，她越過陳楓，向前踏出一步。
純淨冰晶從她腳下凝成，沿著飛舟甲板迅速蔓延。越過陣法護罩後，冰晶頃刻化作漫天霜華，白光刺破黑暗，以主舟為中心向四面推進。
光華所過之處，翻騰的死水變得通透。無論是亡魂還是怨魂，只要碰上霜華，污穢的身軀便開始消融，轉眼化作縷縷青煙。
原本密不透風的魂潮，被硬生生清出一片空地。
飛舟外不斷閃爍的護罩隨之穩定下來。李家眾人與永落鯤一族抓住機會，同時向前突圍。
李銘再次拉開長弓。
「箭雨！」
金色箭矢離弦，在水中分散開來，化作漫天光雨，朝兩側魂潮傾瀉而下。
密集金光連成一片，將試圖重新聚攏的魂影擊散。
前方，鯤玄帶著族人擺動巨尾，龐大的身軀撞入黑潮。
死水掀起層層巨浪，一條足以容納整支船隊通過的道路，被它們強行撞了出來。
李家飛舟緊隨其後，陣法光華連成一片，終於衝出了魂潮封鎖。
……
穿過魂潮後，前方海水清澈了不少。
飛舟漸漸恢復平穩，四周也沒再出現無面魂影。甲板上的李家眾人紛紛收起兵器，繃緊的神情隨之放鬆。
「總算是……闖過來了。」
李燼燃一屁股坐在甲板上，擦著額頭的冷汗。剛才那陣仗，差點把他魂都嚇飛了。
陳楓來到蘇夢秋身旁，牽起她的手。
少女掌心一片冰涼，指尖還殘留著未散的霜氣。
「辛苦了，老婆。」
「不辛苦。」蘇夢秋搖搖頭，露出一絲淺笑
她話音剛落，走在最前方的鯤玄突然停下，發出一聲嗡鳴。
「到了。」
整支船隊速度放慢了下來。
甲板上的眾人同時轉頭，朝前方望去。
只見遙遠的海底平原盡頭，平整的海床驟然斷裂，仿佛被無形巨斧從中劈開。
一道黑白漩渦出現在眾人前方。
一半漆黑如墨，靠近的光芒盡數被吞沒，另一半潔白如玉，柔和白光照亮大片海底。
黑白兩色在漩渦中心不斷交匯，又被一道筆直界限分開。
而在那巨大漩渦的正中央，一座巨門正巍然矗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