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楓剛問完，他驚訝地發現，廚師陳楓的身體，竟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透明起來。
「誒？」銀月指著他，眼睛瞪得老大，「大哥的未來身這是……要沒了？」
「時間快到了啊。」
廚師陳楓低頭看了看自己那變得有些虛幻的手掌。
他重新抬起頭，迎上陳楓那雙寫滿困惑的臉，笑了一下。
「行吧，看在咱倆是同一個人的份上，在走之前，就給你這隻迷途小羔羊好好上一課。」
廚師陳楓慢悠悠地開了口。
「在那邊，我活了那麼久，也見過不少稀奇古怪的事。但要說最想不通的，還是你這問題。」
「想知道為什麼你是本體？那得先從咱們所處的這個世界說起。」
他伸手指了指腳下的飛舟，又指了指周圍那片幽暗深海。
「你有沒有覺得，你所處的這條時間線，有點……不太對勁？」
「不對勁？」陳楓更迷糊了。
「太對了。」
廚師陳楓打了個響指，「你想想，帝路斷絕，深淵入侵，連天道都被污染了。你不覺得這世界，就像一個到處都是BUG的遊戲，或者一道從根上就做錯了的菜嗎？」
這個比喻，陳楓秒懂。
他看了看自己那條還使不上勁的右臂，又想起這段時間在死海里遭遇的一切，心裡那點疑惑反而更重了。
「你的意思是，我所在的這條時間線，是錯誤的？」
「恭喜你，答對了。」
廚師陳楓讚許地點了點頭，「但更關鍵的是，在無數的『錯誤』之中，會誕生出無數條分叉的時間線。你也可以把它們理解成……一次又一次的輪迴。」
他走到陳楓面前，半蹲下來，視線與他齊平。
「每一次輪迴，都是一條全新的時間線，一個新的故事。」
「在我那邊，帝路從未斷絕，人人皆可追求無上大道，那是一個璀璨的黃金盛世。」
他的眼神變得悠遠，似乎在回憶另一個世界的故事。
「或許還有一條時間線，我壓根沒有遇到老登，只是在歸墟城裡開了一輩子小飯館，最後成了一個普普通通的糟老頭子。」
「又或者，在另一條時間線里，我沒能救下夢秋，最終墮入魔道，成了毀滅世界的大反派。」
廚師陳楓的描述，讓陳楓的心頭沉甸甸的。
他仿佛看到了無數個截然不同的自己，在各自的世界裡，演繹著或喜或悲的人生。
有的金戈鐵馬，有的煙火人間，有的墮入深淵，有的早已消亡。
每一個「陳楓」，都在自己那條路上走到了盡頭。
「那為什麼……我是本體？」陳楓追問。
「因為，」廚師陳楓伸出變得越發透明的手指，點了點陳楓的胸口，趁機試了下手感。
「所有的故事，所有的『錯誤』，都是從你這裡開始的。」
「你這裡，是那棵長出無數分叉枝丫的樹根，是那條奔湧出無數支流的江河源頭。你不是最強的，甚至可能是最弱的。」
「但你，是最初的那個。」
一針見血的解釋，讓陳楓徹底愣住了。
他是所有錯誤的源頭，也是一切故事的開始。
這個答案，比他想像的任何一種可能性都要沉重。
因為他是一切的起點。
廚師陳楓站起身，他的身體已經變得近乎透明，仿佛隨時都會消散在水中。
他最後看了一眼這個世界的陳楓，以及他身邊緊緊握著他手的蘇夢秋，臉上的笑容變得柔和了許多。
「夢秋是個好姑娘，你可別辜負了人家。」
「我知道。」
陳楓點了點頭，聲音雖輕，但無比堅定。
「接下來的路，會更難走。」
廚師陳楓的聲音變得有些縹緲，像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來，帶著一股說不出的蒼涼。
「記住，做好你的每一次選擇，遵從你自己的本心。」
「別活成連自己都討厭的樣子。」
他的目光落在陳楓那條暫時還動彈不得的右臂上。
「對了，你這身傷得養好一陣子了。特別是你那條胳膊，磕再多丹藥也沒用，沒個一年半載的好不了。」
「你別把它當成普通的傷，就當是……你那條胳膊的『知覺』被暫時移除了，需要你一點點把它找回來。」
說到這，他的身影已經淡得幾乎看不清，只剩下一個模糊的輪廓。
一陣水流拂過，連那輪廓也開始晃動，廚師陳楓最後的聲音迴蕩在甲板上。
「還有啊……」
「在那邊，我可把秋兒照顧得很好，八抬大轎，風風光光，該給的一點沒少。」
「你小子可別落下了，不然……我可看不起你。」
蘇夢秋聽到這話，臉頰一紅，將陳楓的手握得更緊了。
陳楓哭笑不得，心裡卻湧起一股暖流。
他低頭看了一眼身旁的蘇夢秋，又看了看那個正在一點點消散的另一個自己。
同樣一個人，選擇了不同的路，走過了不同的風景。
可到最後牽掛的……還是同一個人。
「知道了，囉嗦。」他小聲嘀咕了一句。
話音落下，廚師陳楓的身影終於徹底消散，化作點點微光，消散在黑暗的海水中，再無蹤跡。
仿佛他從未出現過。
甲板上陷入了一片短暫的寂靜。
銀月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但看了看陳楓，又把話咽了回去。
塗月璃也只是安靜地站在一旁，沒有開口。
有些話，不是他們這些旁觀者能插嘴的。
陳楓靜靜地坐在那裡，腦海里還在迴響著另一個自己最後的話語。
「做好你的每一次選擇，遵從你自己的本心。」
就在這時，一陣熟悉的系統提示音，打破了這份沉寂。
【叮！】
一道只有陳楓能看見的藍色光幕，在他眼前緩緩展開。
【陰陽碎片（已獲得）】
【《試煉四：破碎之路》任務進度更新！】
【當前進度：10/12】
陰陽碎片，到手了。
之前瘋帝那場惡戰，說到底就是為了這枚碎片。
如今它安安靜靜地躺在系統面板上，反倒讓陳楓生出一股說不清的滋味。
陳楓看著光幕上的提示，心中卻沒有太多喜悅。
十二枚碎片，如今已過十枚。
還差最後兩枚，帝路便能重啟。
但帝路之上又是如何呢……
陳楓看著自己那條毫無知覺的右臂。
「遵從本心麼……」
他低聲自語，灰色的眼眸中，漸漸燃起了一絲從未有過的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