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於修煉這逍遙門的功法是否會引來後續麻煩,乃至被「回收」,他眼下根本無暇顧及。
危機迫在眉睫,提升實力才是第一要務。
他甚至有種預感,若真有逍遙門的人找上門來,那時的自己,實力必然已非今日可比!
三人不再逗留,沿著原路返回。
翻過那扇有人看守的窗戶,在守窗漢子的默許下,從小門離開,重新回到了寂靜偏僻的碼頭區域。
在整個過程中,方圓看似隨意,實則暗中將途經的路線、關鍵的岔道、
可能的隱蔽點以及那間作為出入口的民房特徵,都一一刻印在腦海。
下次若有必要,他自信可以獨自前來。
就在他們三人的身形剛剛消失在黑市出口,融入外界更濃郁的夜色中時,
之前那條交易的小巷深處,一個戴著普通遮臉布巾的身影緩緩從一堆廢棄木箱的陰影里走了出來。
正是去而復返的「浪裏白條」張順!
他抱著雙臂,冷冷地望著方圓幾人消失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殘忍的弧度。
「哼,想撿老子的漏?」他低聲自語,「五百兩……買老子的踏雪無痕?倒是個懂行壓價的好手……」
他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一股壓抑不住的戾氣在胸中翻湧。
「可惜啊……這銀子,也得有命花才行!」
若不是被逍遙門那群瘋狗追得上天無路、入地無門,急需銀錢、遠走高飛,
他怎麼可能將自己壓箱底的寶貝拿到這種小地方的黑市賤賣?
憑藉超卓的輕身功夫,他才幾次三番從逍遙門的圍剿中險死還生。
這口氣,他如何能咽得下!
...
風雪依舊,嗚咽著卷過空曠的巷弄。
一個縮著脖子、急著回家的更夫,腳下被什麼東西一絆,踉蹌著差點摔倒。
他罵罵咧咧地提起燈籠一照——
昏黃的光線下,身下潔白的積雪被染成一大片暗紅刺目的污漬。
「啊——!死……死人啦!!!」
悽厲的慘叫劃破了夜空的寂靜,在巷子裡激起迴響。
沒過多久,一連串急促雜亂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捕快們提著燈籠、按著腰刀迅速趕到,封鎖了巷口。
領頭之人,正是面色陰沉的紀坤。
他此刻一肚子火無處發泄。
先前在橋上,被那個叫方圓的小子硬生生攪了局。
剛回到衙門,連口熱茶都沒來得及喝,就又接到命案報案,還是當街刺殺!
「頭兒,好像是……正陽武館的那個柳乘風!」一名眼尖的捕快湊過來。
「哦?」紀坤眉頭擰緊。
又是正陽武館?最近這武館的事端可真不少!
而且,算上之前幾起無頭公案,這城裡不明不白死掉的人,數量已經開始有點扎眼了。
他大步上前,屏退左右,親自蹲下身仔細查驗。
伸手撥開覆蓋在傷口附近的浮雪,露出那道致命的貫穿傷。
那劍傷極細、極准,從後背刺入,貫穿心臟,一劍斃命。
傷口周圍的血液凝結狀態顯示,兇手出手快得驚人,柳乘風幾乎沒做出任何有效抵抗。
「好快的劍……」紀坤喃喃自語。
他剛失去黑市追蹤一個大盜的線索,轉眼間武館弟子又被當街刺殺,這清河縣的水,是越來越渾了。
他立刻下令:「封鎖消息!在我回來前,誰都不准走漏風聲!」
他需要先去一趟正陽武館,也要查查柳乘風私下到底惹了什麼人。
...
青篷馬車在武館門前緩緩停穩,如同來時一樣悄無聲息。
方圓利落地跳下馬車,轉身對著車廂內的王胖子,鄭重地拱了拱手。一切盡在不言中。
王胖子坐在車內,隔著面具,對著方圓的方向擺了擺手,示意不必多禮。
有些情誼與抉擇,放在心裡,遠比掛在嘴上更顯分量。
青篷馬車緩緩調轉方向,車輪碾過積雪,發出沉悶的「嘎吱」聲,在寂靜的雪夜裡格外清晰。
車廂內,暖爐的熱氣尚未散盡,卻驅不散某種無形的凝重。
張叔雙手穩握著韁繩,目光平視著前方被燈籠微光勉強照亮的街巷。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雪花幾乎要在他的肩頭和斗笠上積起薄薄一層,
才終於開口:「少爺,值得嗎?」
這句話沒頭沒尾,但車廂內外的主僕二人都心知肚明。
這問的是為王胖子對方圓如此不計成本的投入,親自引路黑市,精心尋找功法,幫忙安頓家小,
乃至因此可能徹底交惡勢力龐大的黑虎堂,面對如此勢力方圓能活下來嗎?
方圓確實展現出了驚人的天賦和狠勁,但天才往往易夭,在這武道殘酷、勢力傾軋的世界裡,
一個沒有成長起來的天才,什麼都不是。
將寶押在一個未來不確定的人身上,賭上可能招致的現實風險,這值得嗎?
車廂內,王胖子靠在柔軟的墊子上,圓潤的臉上沒有了平日慣有的嬉笑,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思索。
他交遊廣闊,三教九流的朋友數不勝數,投資、結交,本是商行子弟的本能。
但方圓不同。
這小子像一塊未經雕琢的玄鐵,表面沉靜,內里卻蘊藏著驚人的硬度與鋒芒。
他殺伐果斷,恩怨分明,對家人傾力守護,對敵人毫不留情。
這種特質,既張狂又內斂,王胖子在其他年輕人身上從未如此清晰地感受過。
他想起了家中族譜記載,王家先祖當年亦是出身微末,正是憑藉在一次看似毫無希望的押注中,
傾盡所有幫助了一位當時同樣落魄的貴人,才得以抓住機遇,掙下了這百茂商行的基業。
雪中送炭,遠勝錦上添花。
馬車繼續前行,車輪「噠噠」作響,混合著馬蹄聲,成了雪夜裡唯一的韻律。
張叔等了許久,以為得不到答案了。
他微微搖頭,不再多想,只是將目光放得更遠,履行好自己護衛的職責。
這是他最後一次護衛少爺了。
然而,就在馬車即將拐過街角,武館的燈火快要消失在視野盡頭時,
車廂簾幔後,才緩緩傳出了王胖子的聲音,仿佛在問張叔,又像是在問自己:
「什麼是值……」
他微微停頓,似乎在斟酌詞語,雪花偶爾敲打在車棚上,發出細碎的聲響。
「什麼……又是不值?」
他輕輕吐出一口氣,聲音低得幾乎只有自己能聽見:
「師弟,如果未來是你的……你就證明給我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