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集足夠的資源,然後儘快離開。這趟已經賺了。」
他心中定計,身形在雪林中更加飄忽,刻意繞開了之前那支隊伍前進的方向,
朝著另一處記憶中可能有藥材的山谷潛去。
小心無大錯。
方圓沒有選擇繼續冒險夜行,而是在一處背風、地勢較高、視野相對開闊的山坳子停了下來。
他仔細勘察了周圍環境,確認沒有大型生物近期活動的痕跡後,才開始布置臨時營地。
這一次,他格外謹慎。
不僅用枯枝和厚布搭了個更隱蔽的窩棚,更在外圍數十步的範圍內,
利用繩索、枯藤和削尖的木刺,設置了五六處簡易卻有效的預警陷阱。
這些陷阱不求殺傷,只求在有人或大型野獸靠近時,能發出足夠引起他警覺的聲響。
一夜寒風呼嘯,雪粒不時敲打在窩棚上。
方圓並未深度入睡,始終保持著武者應有的警惕。
因為他知道那些東西很快就要來了!
小紫貂蜷縮在他懷裡,依偎著取暖。
山坳窩棚里,火堆燒得只剩下一層暗紅的炭火,偶爾「噼啪」爆開幾點火星。
外面,山風颳得正凶,發出尖厲的嗚咽。
小紫貂蜷在方圓懷裡,毛茸茸的尾巴緊緊圈住他的手腕。
小傢伙耳朵時不時抖一下,顯然也沒睡踏實。
方圓背靠著冰冷的岩壁,閉目調息。
突破二品後,他對周圍環境的感知敏銳了許多,比如現在,他能清晰分辨出風聲里夾雜的、那些不太對勁的動靜。
「嗚……嗚……」
風聲里,隱約有像人抽泣的嗚咽。忽遠忽近,有時在左,有時在右。
這已經不是第一回了。
自打進大青山深處,每逢深夜,這種聲音就會出現。
起初方圓汗毛倒豎,握刀的手心都沁出汗,上輩子看的那些山村老屍、深山鬼故事的畫面不受控制地往腦子裡鑽。
可幾晚下來,他發現這玩意兒也就這點能耐。
只聞其聲,不見其形。
除了偶爾讓人心裡發毛,沒有實質性的傷害。
他甚至在第二天晚上壯著膽子循聲找過一次,結果毛都沒發現一根。
「大概是這山里死的人太多,怨氣不散吧。」方圓當時這麼想。
原主的記憶里,大青山一直不太平。
採藥人失足、獵戶遇襲、逃犯藏匿……每年都得埋幾具無名屍。
坊間傳聞,死在山裡的人魂魄離不開,得找到替身才能往生,否則就得一直在林子裡遊蕩。
「方圓~」
風聲陡然一轉。
那嗚咽聲變成了清晰的呼喚,是個女人的聲音,幽怨綿長。
聲音仿佛就在窩棚外三尺處,貼著山頭傳進來。
懷裡的小紫貂猛地一哆嗦,往他懷裡鑽得更深了。
方圓睜開眼,眸子裡一片清明。
又來了。
他側耳細聽。
那呼喚聲飄飄忽忽,帶著某種詭異的韻律,像是要往人腦子裡鑽。
換了普通人,怕是早就嚇得魂飛魄散,迷迷糊糊就跟著聲音走出去了。
「叫什麼叫。」方圓低聲嘟囔,「有本事進來嘮嘮。」
外面的呼喚聲頓了一下,似乎沒料到是這種反應。
隔了幾息,又換了個調子,這次是個蒼老男人的聲音:「後生……幫幫老夫……老夫迷路了……」
「裝神弄鬼。」方圓低語一句,重新閉上眼睛。
在這危機四伏的雪山中,保存體力惕應對真實存在的危險才是正理。
...
翌日清晨。
颳了一夜的山風未停,卷著雪沫子,灌進山坳。
天光微亮,山間瀰漫著冰冷的霧氣。方圓正就著皮囊里的涼水嚼著乾糧,耳朵忽然一動!
「咔嚓……窸窸窣窣……」
外圍預警陷阱被觸動的輕微聲響接連傳來!不是風吹,而是有活物在靠近!
方圓瞬間彈起,鬼頭刀已然在手,透過窩棚縫隙向外望去。
下一刻,一道龐大的白影踉蹌著撞開一片枯灌木,跌跌撞撞地衝進了山坳!
那是一頭體型異常雄壯的雪狼!
肩高几乎齊腰,渾身毛髮原本應是純淨的雪白,但此刻卻沾滿了已經凍成暗紅色的血痂和污泥。
它身上至少有四五處深可見骨的傷口,最嚴重的一處在後腿,皮肉翻卷,
隱約可見白骨,還有兩道明顯的、呈現規整切割狀的刀傷在側腹,顯然是人類兵刃所致!
它衝進坳地,似乎力竭了,前腿一軟,龐大的身軀「砰」地栽倒在雪地里,濺起大片雪沫。
但它仍掙扎著抬起頭,一雙琥珀色的狼眼死死盯著岩石後的方圓,喉嚨里發出低沉而充滿威脅的「嗚嚕」聲。
「雪狼?」方圓皺眉。
大青山深處有狼群不稀奇,但這麼大個頭的雪狼,他頭一回見。
更奇怪的是它身上的傷,那刀口整齊狠辣,絕對是武者才能砍出來的。
誰會在這種天氣進山獵狼?還下這麼重的手?
方圓瞬間想到昨夜那群人。
正想著,肩上的小紫貂突然「吱」地尖叫一聲。
它從方圓肩頭一躍而下,也不管那雪狼凶不凶,直接竄到它身邊,
小爪子急切地拍打狼腿,嘴裡「吱吱吱」叫個不停,聲音又急又慌。
「小貂!回來!」方圓心頭一緊,生怕這雪狼暴起傷它。
然而,接下來的一幕讓他愣住。
那原本滿眼戒備、隨時可能暴起拼命的雪狼,聽到小紫貂的叫聲,居然微微一怔。
它低下頭,鼻子湊近紫貂嗅了嗅,喉嚨里的威脅聲漸漸弱了下去,
反而從鼻腔里發出一聲低低的、近乎嗚咽的「嗷嗚」。
小紫貂跳到它受傷的前腿旁,用小腦袋蹭了蹭,又回頭衝著方圓「吱吱」叫,小爪子比比劃劃。
那意思方圓看懂了,這狼,它認識。是朋友。
山里認識的?什麼時候的事兒?
「你這小傢伙,交際夠廣的啊。」方圓有點哭笑不得。
既然都是熟人,那就得好好看看了。
他握著刀,慢慢從岩石後走出來。
雪狼立刻又警覺起來,掙扎著想站起,但傷口牽動,疼得它渾身一顫,又跌了回去。
它呲著牙,衝著方圓低吼,琥珀色的眼睛裡滿是野性和不屈。
方圓沒再靠近,在五步外站定,打量它身上的傷。
腹部的刀口最深,還在滲血。
其他幾處刀傷倒不算致命,但失血過多,再拖下去,這大塊頭真得交代在這兒。
「小貂。」他叫了一聲。
紫貂「吱」地應了,看看他,又看看雪狼,急得在原地轉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