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豹的善意，他已經感受到了。
雖然不知道為什麼，但這份情，他記在心裡。
「走吧。」韓豹低聲道。
他當先邁步，跨進縣衙大門。
方圓深吸一口氣，跟在後面。
身後四人魚貫而入。
朱紅大門在身後緩緩關閉，將陽光隔絕在外。
縣衙前院
踏入大門，是一條青石鋪就的甬道。兩側是低矮的廂房，門窗緊閉，不知裡面是何用途。
甬道盡頭，是一座高大的建築，那裡便是正堂，平時審問犯人，縣令辦公之所！
飛檐斗拱，青瓦覆頂，正門上方掛著一塊匾額：明鏡高懸。
方圓目光掃過四周，院子裡很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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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豹把方圓帶到院子中央，停下腳步。
「在這兒等著。」他說，「裡面還有別人要審。」
方圓心頭一頓。
還有別人？
他目光掃過正堂方向，那扇門關著，看不見裡面什麼情況。但隱約有說話聲傳出來，聽不清說的什麼。
韓豹沒再多說，轉身匆匆往正堂去了。
其餘四人分散在院子角落，各自找了地方站著。
有人靠著廊柱，有人背著手看天，看似隨意，可方圓注意到，他們站的位置正好把整個院子都看住了。
方圓搖搖頭，看來這位公公來頭不小！
而且抓的不止自己一人。
他站在甬道旁，背靠著一根廊柱，靜靜等著。
正堂那邊隱隱傳來說話聲，聽不真切。
但沒過多久。
「大人！小的知錯了！」
一聲哀嚎驟然響起，悽厲刺耳，穿透門板傳了出來。
方圓心頭一動。
這是……上刑了？
他目光投向正堂方向，眉頭微皺。
哀嚎聲持續了片刻，然後變成嗚嗚咽咽的悶哼，像是被堵住了嘴。
又過了一會兒，正堂的門開了。
兩個衙役拖著一個肥胖的身形走出來。那人雙腿拖在地上，軟得像兩根麵條，根本站不起來。
衙役拖著他穿過甬道，朝側門走去。
路過方圓身邊時，方圓看清了那人的臉。
李掌柜！
那個在城南開糧鋪，隨後家底被搶了的李掌柜！
此刻李掌柜滿臉是血，嘴巴張開，露出黑洞洞的牙床。
牙齒被打掉了好幾顆，嘴唇腫得老高，眼睛眯成一條縫，縫裡透著驚恐和茫然。
他被衙役拖著，像拖一條死狗。
方圓瞳孔微縮。
李掌柜和王都頭的死無關，這點他很清楚。可還是被打成這樣……
這時，一道漫不經心的聲音響起：
「瞧見了吧，這就是欺騙曹公公的下場。」
方圓轉頭。
說話的是那四名皇城司校尉中的一個。他靠在院牆上，雙手抱胸，嘴角掛著一絲玩味的笑，正看著方圓。
方圓仔細打量他。
這人二十七八歲模樣，濃眉大眼，國字臉，和韓豹有幾分相似。同樣的眉骨，同樣的鼻樑，同樣的下頜線條。
他又看向另外三人。
越看越覺得，這幾人眉目之間都有些相似。
方圓心念一動。
莫不是親兄弟？
之前沒細看，如今再看，還真是。那眉眼，那輪廓，活脫脫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他們娘還真能生啊！
方圓心中暗暗腹誹，面上卻不動聲色。他乾咳兩聲，試探著開口：
「這位大人，剛剛那李掌柜，莫不是承認了和王都頭死有關？」
那人冷哼一聲，搖搖頭：「當然無關。」
方圓一愣。
無關？
那為何被打成這樣？
那人頓了頓，補充道：「若是有關，他走不出這縣衙。」
方圓心頭一震。
無關還要挨打？
打成那樣，牙都打掉了，只是因為……說謊？這位公公很討厭被人撒謊？！
他抬頭看了看正堂的方向，那扇門又關上了。
看來那位曹公公的脾氣，真的很不好。
而且，不講道理。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波瀾。
那人看著他，忽然笑了：「怎麼，怕了？」
方圓搖頭：「怕倒不至於。只是有些意外。」
「意外什麼？」
方圓道：「意外曹公公審案，不問證據？」
那人笑得更開心了。
「小子，你以為曹公公是在審案？」他站直身子，朝方圓走了兩步，「曹公公是在立威。」
方圓眉頭一挑。
他還想再問，那人卻已經換了話題。
「小子，剛剛看你練的刀法不錯！」
他靠在牆上，雙手抱胸，眼中帶著幾分欣賞，「這是什麼刀法？」
方圓想了想，還是照實說：「纏絲刀法。」
這事沒必要隱瞞。刀法是王家尋來的，雖然少見，但不是什麼見不得人的東西。
眼前這幾人都是武道高手，只怕也瞞不住。
那人面上浮現一絲古怪。
「纏絲刀法！」
方圓察覺到他語氣中的異樣，心頭一動，問：「大人，這刀法有何問題？」
那人笑了笑，又搖搖頭。
「倒是沒什麼問題。雖然同是下品刀法，但是纏絲刀法練的人卻少，只因這門刀法難學難精。」
他心下對方圓的刻苦有高看了幾分。
方圓點頭，若是知道他心中所想只會淡淡一笑，哥們我開掛的....
這一點，他深有體會。
一開始練的時候，只覺得這刀法平平無奇，潛力上限不高，熟練度上限也有限。
但練著練著，卻發現裡面有不少門道。
柔中帶剛，綿延不絕，每一刀都像是有一根看不見的絲線纏繞在刀身上，後勁綿綿無盡。
方圓正要再問。
啪！
正堂的門突然打開。
一個高大的身形大步走出。
是韓豹。
他目光掃過前院，徑直走向方圓。
「走吧！」
方圓點點頭，深吸一口氣，邁步朝正堂走去。
就在這時，韓豹的聲音壓得極低，送入他耳中：
「小子，記住我給你說的！」
方圓心頭一動，微微點頭。
不要扯謊。
他當然記得。
可心中卻有些苦澀。
他也不想扯謊。
可不扯謊，只怕小命都要沒了。
王都頭是他殺的，武縣尉也是他殺的，洛水村他也去過，黑禍他也招惹過……
這些事，哪一件說出來都是要命的。
可若不說……
他想起李掌柜被拖走時的慘狀，想起那些被打掉的牙齒。
不說，也是要命的。
進退都是死。
韓豹率先推開門，邁步進去。方圓跟在後面，一腳踏進正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