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圓揮刀。
沒有刺耳的破空聲,沒有炫目的刀光。
只有一道近乎凝滯的刀勢,像暗流在深水中涌動,緩緩迎上趙鴻烈的狂瀾。
「刺啦!」
一聲刺耳的尖嘯,像是金屬與金屬的摩擦,又像是刀刃劃破鐵甲的聲音。
兩刀相撞,火星四濺。
趙鴻烈瞳孔驟縮,旋即他的虎口微微發麻。
這方圓……好大的力氣!
趙鴻烈心中一驚,他本以為方圓剛突破四品,根基不穩,力量上絕對不如自己。
可剛才那一刀,分明是硬碰硬的對拼,他的裂石一式竟然沒有占到半點便宜。
方圓收刀,眼神一亮。
果然是四品之中的好手!
趙鴻烈的刀勢剛猛霸道,勁力渾厚,比他在清河擂上遇到的那些三品巔峰強了不止一個檔次。
但正因如此,方圓才興奮。他需要這樣的對手,來檢驗自己的實力。
場邊,有眼力之人眼神一凝。
「這是……破浪刀訣?方圓練成了?」
「不可能吧?珍品刀法,他才拿到幾天?」
「你看他的刀勢,暗流涌動,蓄而不發。不是破浪刀訣的第一式是什麼?」
「這……這小子是怪物嗎?」
議論聲像潮水一樣湧上來。有人震驚,有人不信,有人沉默不語。
曹公公站在高台上,眼睛一眨不眨。
沈千山眼神微微一眯,他看了一眼台上的方圓,又看了一眼身旁的顧長卿。
顧長卿的面色依舊清冷,但他的手指,在劍柄上輕輕敲了一下。
沈千山收回目光,沒有說話。
台上,趙鴻烈穩住身形,盯著方圓,目光中的輕視終於褪去了一分。
「有點本事。」他冷哼一聲,握緊闊刀,「不過,這才剛開始。」
方圓橫刀而立,面色平靜。
「那就來吧。」
風吹過演武場,旗杆上的黃旗獵獵作響。
兩人相隔三丈,刀尖相對。
下一刀,會更狠。
韓豹站在台下,瞪大雙眼,瞳孔中映出台上那兩道交錯的身影。
剛剛那一刀對拼的餘波,隔著數丈遠都能感受到,勁風颳在臉上生疼。
這就是四品天驕的威勢嗎?
他咽了口唾沫,心中暗暗慶幸,還好沒上去。看這威勢,他連一招都接不下。
台上,方圓橫刀而立,直視趙鴻烈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沒有憤怒,沒有殺意,只有一種平靜到近乎冷漠的篤定。
「雖然不知道你為什麼對我有如此大的惡意,」
方圓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不過,到此為止了。」
趙鴻烈眼神一凝。
他聽出了方圓話里的意思,不是認輸,是宣判。
這個剛突破四品的土著,在說他要贏了。趙鴻烈心中湧起一股荒謬感,但更多的是怒火。
他目光微斜,看向高台上的沈千山。
沈千山面色如常,但他微微點頭,同時手指在脖子上一抹,
一個極其隱蔽的動作,可趙鴻烈看得清清楚楚。
殺。不留後患。
趙鴻烈心下再無猶豫。原本他還想留方圓一條命,廢了就行。
可沈千山的意思,是斬草除根。
他握緊闊刀,刀身上的寒光更盛。
體內碎石勁瘋狂運轉,氣勁從毛孔中溢出,在身周形成一股肉眼可見的波動。
刀光再起。
比剛剛的威勢還要大,還要猛。闊刀高舉,刀身震顫,發出嗡嗡的低鳴。
趙鴻烈身上的衣袍被勁風鼓盪,獵獵作響。他的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狂瀾刀法第二式,崩山!」
闊刀劈下。
這一刀,不是直線劈砍,而是帶著一股旋轉的力道,像是山崩時滾落的巨石,裹挾著毀滅一切的力量。
刀風呼嘯,捲起台上的塵土,周圍人只覺臉上好像有一陣風沙吹過,睜不開眼。
台下有人驚呼:「這是碎石勁!沒想到趙鴻烈得到的是這份資源!」
武者體內勁力運轉時,會有一絲氣機外泄。
品級高的勁力,氣機更純、更凝、更有壓迫感。
碎石勁的氣機,渾厚、剛猛、霸道,像是一頭蠻牛在橫衝直撞。
雖然名字普通,可在中等勁力之中也是極為霸道的一種。
單看趙鴻烈那身腱子肉,就知道這碎石勁和他極為契合。
以他的體質,催動狂瀾刀法,威力倍增。
趙鴻烈的刀勢如山崩,方圓眼中不驚反喜。
他要的就是這個。對手越強,越能檢驗他如今的實力。
鬼頭長刀一閃,沒有什麼花哨的起手式,沒有什麼蓄勢待發的準備。
刀光直接迎了上去,像是早有預料。
台下有人驚呼:「這是破浪刀訣第二式——巨浪!」
破浪刀訣,珍品。狂瀾刀法,精品。
精品對珍品,原本應該是毫無懸念的碾壓。
可此刻,眾人卻是有些吃不准了。
畢竟方圓突破不久,境界尚未穩固,而趙鴻烈在四品打磨了一年。
即便很不想承認,可不得不認,假以時日,方圓刀挑趙鴻烈不是難事。
可今日,勝負難料。
在場眾人,此刻再無人敢輕視方圓,敢小瞧方圓的潛力。
一個剛突破四品的年輕人,能跟上屆冠軍打得有來有回,這份實力,已經足以讓所有人閉嘴。
沈千山面色微變,手指攥緊,指節發白。
這方圓,已經再一次出乎他的意料。他不怕方圓強,他怕的是,方圓強得沒有上限。
「刺啦——」
一聲巨響,如巨浪拍岸,又如筋骨碎裂。兩種聲音交織在一起,刺得人耳膜發疼。
眾人只覺得擂台上多了一股無形的巨浪,鋪天蓋地,洶湧而來。那巨浪不是水,是刀勢。
是方圓刀中蘊含的、蓄積了許久的力量,在一瞬間全部釋放出來。
臉上涼絲絲的,有細小的水珠落在皮膚上。
是冰雕勁!
李青梧站在場邊,低呼一聲。
她雖然早有猜測,可親眼見到方圓催動冰雕勁,心中還是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那股寒意隔著數丈都能感受到,冷冽如冬日的寒風。
場上形勢驟變。
一道身形倒飛而出,在空中划過一道弧線,重重摔在地上。闊刀脫手,叮噹一聲落在遠處。
「噗——」
趙鴻烈一口鮮血噴出,血霧在空中散開。
他渾身上下多了數道深可見骨的刀口,從肩膀到胸口,從手臂到腰腹,縱橫交錯,觸目驚心。
青石檯面上,鮮血蜿蜒流淌。
他掙扎著想站起來,可剛撐起半邊身子,又頹然倒下。他抬起頭,看著方圓,滿臉不可思議。
「這就是……珍品刀法嗎?」
他連方圓如何出手都沒看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