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千山站在那裡，手裡還舉著那張黃紙，面色如常，看不出喜怒。
方圓開口了，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
「這官職，我接了。」
沈千山有些詫異地看了方圓一眼。這已經是方圓第幾次讓他詫異了？
不過他也不會廢話。方圓又不會為他所用，死活與他無關。
沈千山將那張黃紙折好，隨手拋給方圓，像是在扔一件無關緊要的東西。
「明日便來皇城司正式報導。」
方圓接住黃紙，收入懷中。
曹公公恨鐵不成鋼地看著方圓，臉色鐵青，手指都在發抖。
「方圓，你知道你在做什麼！咱家不管你了！」
他一甩袖子，氣沖沖地走下高台，暗紅蟒袍在風中翻飛。
韓豹連忙跟上去，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了方圓一眼，嘴唇動了動，最終還是什麼都沒說，轉身追了上去。
方圓眉頭一動，掃視了一下場邊眾人，然後趕緊跟上曹公公。
七日之約，便以這種詭異的方式結束了。
曹公公不高興，沈千山不高興，顧長卿也沒得到什麼好處。
方圓雖然贏了趙鴻烈，卻被塞了一個送死的官職。
各方好像都不太滿意。
人群之中有人撇嘴，低聲嘟囔了一句。
「這叫什麼事啊？」
有人不解裡面的門道，小聲問旁邊的人。
「給方圓封了官不是好事嗎？七品校尉呢。」
旁邊的人看了他一眼，目光裡帶著幾分「你不懂就別問」的意味。
「你懂個屁！」
問話的人被噎了一下，還想再問，卻發現沒有人願意給他解釋。
知道的就知道了，如果連黑禍都不知道，說明不是他們圈子的。
不是圈子裡的人，沒人有義務給你科普。
有人搖頭，有人嘆氣，有人面無表情，有人暗暗幸災樂禍。
蘇婉兒站在原地，望著方圓離去的背影，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她想追上去說句話，卻發現自己根本和方圓沒有交集。
秦婉看著方圓離開，綠蘿在旁邊急得跳腳，小丫頭片子不懂掩飾：
「方公子又走了！」
秦婉狠狠瞪了這小丫頭一眼，綠蘿縮了縮脖子，不敢再說了。
沒看出氣氛不對嗎？
她還以為給方圓封官是個好事呢。
秦婉收回目光，望向馬車消失的方向，心裡那本帳又添了一筆。
....
方圓一路跟著曹公公上了馬車。車簾放下，外面的聲音被隔得遠遠的。
方圓在曹公公身邊坐下，剛坐穩，就聽到旁邊傳來一聲冷哼。
「哼！」
曹公公把頭扭了過去，面向車壁，只留給方圓一個後腦勺。
方圓今天真是氣到他了。眼瞅著自己家養的豬讓別人給算計了，能不急嘛？
他在京城混了這麼多年，什麼陰謀詭計沒見過？
江陽道那幫人打的什麼算盤，他用腳趾頭都能想明白，
方圓有實力，有潛力，未來前途不可限量。
可這頭豬，自己往坑裡跳。
韓豹看了一眼馬車內，見兩位爺都坐穩了，緩緩啟動馬車。
車輪碾過青石板，發出單調的咯噔聲。
方圓搖頭，看來曹公公這次是真生氣了，而且是哄不好的那種。、
他張了張嘴，想開口說點什麼，可話還沒出口。
「你知不知道，那偵查校尉，就是個送死的差事？」
曹公公猛地轉過頭，瞪著方圓，眼中滿是怒火和恨鐵不成鋼。
方圓點頭。如果之前不知道，演武場上聽韓豹提了一嘴，現在也知道了。
「知道你還接？」
方圓沉默了片刻。
這倒不是他逞能。他也想拒絕，可他看到曹公公發火的那一刻，就知道拒絕不了。
這命令是江陽道那邊下的，不是沈千山的意思，不是曹公公能攔住的。
從陰陽勁這事上他就看出來了，皇城司內部藏著不少秘密，
有人想害他，有人急著把他推到風口浪尖，而且他隱隱猜測，
是不是只有陰陽勁這份自己手上的資源才有限制，其他的天象勁力是不是也有？
而且，就算沒有這道命令，他也遲早要面對黑禍。
這些東西不會因為你躲著它就消失，它們在那裡，
一直在那裡，像一根刺扎在他心裡，不拔出來，永遠都在。
與其被動地等著黑禍找上門，不如順勢加入，還能依靠一部分朝廷的力量。
皇城司的牌子，在某些時候比刀好用。
曹公公看著方圓，見他又是一副「我已經想好了你別勸我」的模樣，最終嘆了口氣。
這方圓是真倔啊，和他當初一樣。
當初他跟著乾爹的時候，多少人勸他別去，說京城的水太深，說你一個外地來的太監活不過三年。
他沒聽，一頭扎進去了，扎了這麼多年，不但沒死，還扎出了名堂。
這不是正是他看重方圓的原因嘛。
曹公公勉強「嗯」了一聲，聲音從鼻腔里擠出來，
聽著還是不高興，但比剛才那聲「哼」已經好了不少。
他心裡已經在算另一筆帳。
如果他想帶著方圓去京城，那必然是要有功勞在身上的。
京城不是霧水郡，沒有功勞，去了京城也是給人當墊腳石。
而賺取功勞最快的方式之一，便是偵查校尉了。
皇城司的功績可不是那麼好拿的，看韓豹就知道，這麼多年了位置動都不動，不是不努力，是沒機會。
黑禍是送死的差事，也是賺功勞最快的差事。死得快，升得也快。
或許這也是一條路子。
想到這，曹公公面上稍有緩和，臉上的皺紋從「川」字變成了「一」字。
不過還是有些窩火。
方圓心頭一喜，知道曹公公這邊再不是阻礙。
雖然這江陽道皇城司的命令打亂了他的計劃，但目前來看應該不是壞事。
按照原本的計劃，應該是曹公公在皇城司給他找個閒職，
慢慢熬資歷，慢慢攢功勞，熬上三五年，攢夠了，然後去京城。
可眼下這個計劃行不通了，陰陽勁可不是練出來就萬事大吉了。
天象勁力前三，聽著好聽，用著好用，可後續的淬體丹藥、凝勁輔助、突破五品的機緣丹藥哪一樣不要錢？
而且是天文數字的錢。曹公公能幫他搞來陰陽勁，能幫他搞來後面的所有東西嗎？
不能。後面的路，得靠他自己走。
偵查校尉，兇險，但來錢快，功勞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