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小院之中，一聲驚呼傳來。
「啊——！」
是錢多多的聲音，聲音很大，在空曠的院落中迴蕩。
聽到這聲叫喊，方圓不知為何反倒鬆了一口氣。
這院子剛剛太安靜了，安靜得不像是有活人存在的地方，安靜得像一座墳。
連風聲都沒有，連鳥叫都沒有，連自己的腳步聲都被什麼東西吞掉了。
錢多多的驚叫，雖然刺耳，但至少證明了一件事，錢多多還活著，這院子裡還有活人。
方圓放下鏡子，沒有猶豫。
他身形一晃，已然來到了室外。
即便是初級身法，由方圓施展而出也不慢。
腳尖在青石板上輕輕一點，人已飄出數丈，藍衣在風中翻飛，沒有驚起一絲煙塵。
他站在院中，目光掃過四周。
「錢多多！」方圓低喝一聲，聲音不大，但中氣十足，在院落中迴蕩。
沒有回應。那聲驚呼之後，錢多多的聲音就消失了，像是被人捂住了嘴，又像是他根本沒有存在過。
方圓眉頭緊皺，手按刀柄，朝左手邊第二間的廂房走去。
腳步聲在青石板上迴蕩，一下，一下。
下一刻他身後，左邊第一間廂房的門，無聲無息地關上了。
不是風吹的，今天沒有風。是有什麼東西，從裡面把門關上了。
屋內的桌上，銅鏡扣著，鏡面朝下。
如果此刻有人把它翻過來，就會看到，鏡中的方圓已經不在了。
鏡中只有一片模糊的、灰濛濛的霧氣，濃得化不開，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面翻湧，像是在孕育著什麼。
鏡面邊緣，緩緩滲出一滴黑色的液體，粘稠、腥臭，順著桌沿往下淌，
滴在地上，發出細微的「嗤」聲，像是被燒紅的鐵扔進了水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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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滴黑色的液體在地上蠕動了一下，然後分裂成無數更小的液滴，朝不同方向爬去，像是活物。
而鏡中，那張模糊不清的臉，終於露出了完整的笑容。
....
「錢多多？」方圓試著叫了一聲，聲音在空曠的院子裡傳出老遠，在青磚灰瓦間迴蕩。
沒有回應。只有他自己的回聲。
「沒人？」方圓眉頭輕皺。
他站在院中，目光掃過那一排排廂房。
門窗緊閉，有的貼著封條，有的用木板釘死，有的虛掩著，門縫裡透出幽暗的光。
死寂。整座宅子像是被什麼東西捂住了嘴，連呼吸聲都沒有。
方圓轉身，走到左邊第二間廂房門前。
他準備逐步探索過去，難保其他房間不會有線索。門虛掩著，他伸手一推。
吱呀，門軸轉動，發出低沉的聲響。
這間廂房和剛剛第一間廂房一樣，布局相似，床、櫃、桌、椅，一應俱全，都蒙著薄薄的灰塵。
不，不一樣。
要說唯一的區別，就是這間房裡沒有那面銅鏡。
牆上空空蕩蕩，只有兩個掛東西留下的釘痕，像是曾經掛過什麼，後來被取走了。
方圓掃視一周，沒有發現異常，準備退出去。
忽地，外面傳來腳步聲。
窸窸窣窣，時快時慢，像是在院子裡跑，又像是在躲什麼。
不是一個人的腳步聲，是好幾個人的。腳步聲從東邊跑到西邊，
又從西邊跑到東邊，在青石板上踏出急促的聲響，像是有人在追，有人在逃。
方圓隔著窗戶往外看，院子依舊空蕩蕩的。
從這個位置，剛好可以看到門口的那兩盞紅燈籠，在風中輕輕搖曳，像兩隻睜著的眼睛。
可腳步聲卻沒停。它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從院子的中央，一路來到廂房門口。
然後，停了。
就停在門外，像是什麼人站在那裡，隔著門板，一動不動，觀察裡面的方圓。
方圓甚至能感覺到那道目光，從門縫裡透進來，落在他身上。
方圓手中長刀一甩，身形一晃，
刀光在陽光下划過一道弧線，藍衣翻飛，腳尖在青石板上輕輕一點，人已飄出數丈。
他落地無聲，刀橫在身前，目光如刀，掃向門口。
一個胖子哆哆嗦嗦地站在門外。
「錢多多？」方圓眼中戒備不減。
手按刀柄，拇指抵著刀鐔，隨時準備拔刀。剛剛喊他，他不出現。
現在突然出現在門口，這到底是不是錢多多，還不好說。
黑禍最擅長的一件事，就是披著人皮混在人群里。
你身邊的人，可能在某一天，就變成了另一個人。
錢多多看到方圓，也嚇了一跳，然後臉上的恐懼立刻變成了興奮，
胖臉上的肉都舒展開了，眼睛眯成一條縫，差點沒哭出來。
「方圓！真是你啊！嚇死我了！剛剛院內好多人！」
方圓眼神狐疑：「好多人？」
錢多多點頭如搗蒜，手舞足蹈地比劃著名：
「真的！好多人！我剛剛走著走著，院子裡忽然起了一陣風，
然後我就看到好多人影，在院子裡走來走去，有的在照鏡子，
有的在梳頭，有的在挖坑。我想伸手去拉你去看，才發現身邊早已沒人了。
你不見了，我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走到右邊的廂房去了。」
方圓眉頭緊皺：「你是怎麼出來的？」
錢多多搖搖頭，胖臉上的茫然不像是裝的：
「不知道。我進了右邊的廂房，探查了一番，什麼也沒有。
然後我就聽到你的聲音，循著聲音走出來，就看到你了。」
他頓了頓，眼睛瞪大，看著方圓，眼中滿是震驚：
「方圓，你剛才那身法也太快了！如果不是看清了是你，我差點以為是黑禍跑出來了。」
看來七日之約的時候，那並不是方圓的全部實力。
方圓沒有接話。
他細細打量了錢多多幾眼，錦袍皺巴巴的，顯然剛剛吃了不少苦頭。
臉上還有灰塵，額頭上沁著細密的汗珠，呼吸急促，心跳很快。
不像是裝的。
但在這種黑禍事件中，人的感覺是最容易被誤導的。
他看到的，未必是真的；他聽到的，也未必是假的。
「你說你剛剛去了右邊的廂房？」方圓問。
錢多多點頭。
「可有什麼異常？」
錢多多想了想，搖頭：「沒有。很乾淨，什麼都沒有。就像普通的空置房間。」
方圓皺眉，沉默了片刻，然後道：
「一起探查。走，一間一間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