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錢多多哈哈大笑,笑聲在街上迴蕩,胖臉上的肉都跟著抖了起來,
「好一個民不舉官不究!方兄說得極是!」
兩人相視一笑。
郡守也是官。
可是相對於他們這些專司黑禍的偵查校尉來說,真的和普通平民沒什麼區別。
不是官職大小的問題,是管轄範圍的問題。
郡守管的是民生、賦稅、治安,管不到皇城司的頭上。
而他們這些偵查校尉,管的是黑禍,管的是那些連郡守都不敢碰的東西。
各管一攤,井水不犯河水。
至於郡守的那些權利,那些人脈,還管不到他們頭上。
皇城司是皇權特許,直屬江陽道,連沈千山都只能接待,不能指揮。
兩人相視一眼,都笑了。
方圓看向錢多多的眼神里多了幾分真誠。
若是錢多多此刻拿著羅盤去郡守家,要些實在的好處,銀子、資源、人情,
他也不好多說什麼,畢竟是錢多多發現的。
甚至他都可以不對方圓說,自己一個人去,吃獨食。
可他沒有。他回過頭來詢問自己的意見,還把那面羅盤給他看。
這說明在這件事上,他們是站在一塊的。
方圓微微抱拳。
若是換了一般人,說不得他還真會去探查一番,畢竟黑禍無小事。
可趙天賜那種人不值得。
一個欺男霸女的紈絝,不值得他主動上門去幫。
而且,他前腳打了人家兒子,後腳就湊上去幫人解決問題,
別人不領情不說,說不得還會把他當做軟柿子隨意拿捏。
你主動來,說明你有所求。你有所求,別人就可以拿捏你。
對於霧水郡三巨頭之中唯一的文官,郡守趙大人,他可不認為會是什麼善男信女。
這些文官的彎彎繞繞,他不會去碰。
不是碰不過,是沒必要。
有那功夫,不如多些時間練武,提升實力才是正道。
錢多多胖臉上的笑意收斂了幾分:
「方兄,對於那些文官,就不能太上趕著。你上趕著,他們只會覺得這事太簡單了,
反倒讓人輕看了你。你得等他們來求你,等他們開出價碼,那才叫買賣。
咱們這行,可不是做善事的。」
方圓點頭。錢多多說的,正是他心裡想的。
......
同一時間,醉仙樓外。
趙天賜慌慌張張地爬上馬車,腳下踩空,差點摔了個狗啃泥。
車夫連忙伸手扶住他,被他一把推開。
「滾開!」
趙天賜鑽進車廂,一屁股坐在軟墊上,大口大口地喘氣。
酒醒了大半,腦子裡的混沌被冷汗沖刷乾淨,只剩下後怕和憤怒。
兩個四品護衛,他爹好不容易在衙門裡給他找的,花了大價錢,
搭了大人情,就這麼被那個藍衣年輕人一刀廢了。
這下可糟了!
回去怎麼跟爹交代?那些盯著他位置的人,會不會藉機發難?他爹會不會把他禁足?
想到這,他渾身一個機靈。
不是因為這些,是因為那種感覺又來了,那種被人窺視的感覺,像是有什麼東西藏在暗處,一直盯著他。
不是今天才有的,是好幾天了。
從那天晚上從青樓出來,就有了這種感覺。
起初他以為是自己喝多了,沒在意。
可後來,這種感覺越來越強烈,越來越清晰,像是有什麼東西貼在他背後,怎麼甩都甩不掉。
趙天賜下意識抬頭看向馬車頂。
車廂頂部空空蕩蕩,只有一盞小燈籠,在風中輕輕搖晃。沒有東西。
但他總覺得,有什麼東西在上面,隔著車頂,在看他。
此刻沒一個護衛在,他打了一個寒顫,聲音都在發抖。
「快些!回府!」
車夫一甩馬鞭,馬車衝出巷口,車輪碾過青石板,發出急促的聲響。
馬蹄聲如雷,很快消失在街巷中。
......
暮色漸濃,有些店鋪已經開始掌燈了。
想不到兩人這一次吃飯,不知不覺竟然吃了幾個時辰。
方圓和錢多多並肩走到外城城門處,城門還沒有關,
守城的士卒靠在牆根打盹,看到兩人走過來,衣著不凡,下意識挺立起胸膛。
錢多多停下腳步,轉身抱拳,胖臉上的笑意真誠了幾分。
「方兄,我住在悅來客棧,若是有事,可隨時來找我。
就在內城東街,拐角掛著紅燈籠的那家,好找得很。」
方圓點點頭。
悅來客棧他有些印象,路過幾次,門面不大,但收拾得乾淨,在內城也算有些名氣。
他沒去過,不過記住了位置。
「好。」
兩人抱拳道別。
錢多多轉身朝內城方向走去,圓滾滾的身影在暮色中越來越小,最後消失在街角。
走了幾步,他忽然又回頭看了一眼方圓的背影。
那道藍色身影在昏黃的夕陽下顯得格外挺拔,腰間長刀微微晃蕩,銅環叮噹作響。
錢多多的目光在方圓身上停了一瞬。
方圓的刀,太快了,快的有些不可思議了!
而且……他想起在陳旺家中的那一幕,陳李氏的最後一擊,
那雙手像山一樣壓下來,方圓一刀迎上去,竟然真的擋住了。
那東西,是黑禍。
可方圓的刀,似乎真的擋下了攻擊?
不是錯覺。
他可以確定,方圓身上絕對有秘密。
旋即,他搖了搖頭,腳步輕快了幾分。不過那些跟他有什麼關係呢?
他現在已經有八成把握可以確定,京城來的那份陰陽勁,絕對在方圓身上。
除了方圓,他想不通霧水郡還有誰有資格用這份資源。
前十的上等勁力,不是誰都能消化的。
所謂的霧水郡天驕在他看來不過是一群土雞瓦狗,哪有資格得到陰陽勁?
方圓的刀如此快,單單是身體素質之強,那就不是冰雕勁能做到的。
錢多多收回目光,哼著小曲,消失在暮色中。
方圓步伐輕快,走在回曹府的路上。
腦海中,他靜靜盤點著今天的收穫。
無論是從錢多多那裡得來的信息,還是今天在陳旺家中的案子,都值得他細細思索。
按照和錢多多當時在陳旺家中的交談來看,黑禍一開始好並不會直接攻擊人。
不是不攻擊,而是似乎攻擊的意願好像並不是太強烈。
它們更像是一種寄生體,潛伏在故事裡、舊物中,通過恐懼和記憶傳播。
只有當觸碰到關鍵線索、威脅到它們存在的時候,它們才會現身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