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隊行至一處名為「雁門關」的險要關隘。
此地是進入太安城最後的屏障,也是最適合設伏的地方。
兩側是高聳入雲的懸崖峭壁,中間只有一條僅容一輛馬車通過的狹窄古道。
「停。」
就在車隊即將駛入那如同巨獸之口般的峽谷時,一直在馬車裡閉目養神的陸元突然睜開了眼睛。
「怎麼了,陸公子?」
外面傳來車夫疑惑的詢問聲。
「天色不早了,今天就在這裡安營紮寨吧。」
陸元的聲音平淡地傳了出來。
「在這裡?」
車夫愣了一下,
「陸公子,前面不遠處就有一座驛站,我們加把勁,天黑前肯定能到。」
「我說,就在這裡。」
陸元的聲音冷了下來。
「是,是。」
車夫不敢再多言,立刻勒住了馬韁。
車隊停了下來,一百名大雪龍騎立刻訓練有素地散開,在周圍布下了嚴密的警戒線。
燕赤霞和魏書陽也從各自的馬車上走了下來。
「陸公子,為何突然停下?」
燕赤霞走到陸元的馬車前皺著眉頭問道。
他看了看天色,太陽還掛在西邊的山頭,離天黑至少還有一個時辰。
「因為前面有狗在等著我們。」
陸元掀開車簾走了下來,他的目光望向了那幽深狹長的雁門關峽谷,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狗?」
燕赤霞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卻什麼也沒看到。
他凝神細聽,也只聽到了山間的風聲。
「陸公子,您是不是……太小心了?」
「小心?」
陸元笑了,
「燕統領,你信不信,我們現在只要再往前走一百步,兩邊的山上就會有成千上萬的滾石和火箭像下雨一樣砸下來。」
燕赤霞聞言心中一驚,他知道陸元從不說沒有把握的話。
難道這裡真的有埋伏?
「那……那我們該怎麼辦?要不要派人上去偵查一下?」
燕赤霞握住了腰間的刀柄,眼神變得警惕起來。
「不用。」
陸元擺了擺手,「他們既然想跟我們玩,那我們就陪他們好好玩玩。」
他環顧四周,目光落在不遠處山腳下一座看起來已經荒廢了許久的破廟上。
「今天晚上,我們就在那裡過夜。」
「破廟?」
燕赤霞愣了一下,
「陸公子,那地方四面漏風,又沒有遮擋,萬一敵人趁夜偷襲……」
「我就是要他們來偷襲。」
陸元打斷了他,臉上的笑容變得高深莫測。
說完,他便不再理會一臉懵逼的燕赤霞,自顧自地朝著那座破廟走了過去。
徐鳳年從馬車上跳下來,小跑著跟在了他的身後。
經過這段時間的歷練,他的膽子也大了不少。
雖然他也能感覺到空氣中那股若有若無的危險氣息,但他只要跟在這個惡魔姐夫的身邊,心裡就會莫名地感到一陣安心。
魏書陽看著陸元的背影,渾濁的老眼裡閃過一絲瞭然。
「傳令下去,」
他對燕赤霞說道,
「所有人原地休整,生火做飯。但是,刀不離手,甲不離身。今晚怕是有一場硬仗要打。」
「是,魏老。」
燕赤霞雖然還是沒搞明白陸元的葫蘆里到底賣的什麼藥,但對於魏書陽的命令他還是毫不猶豫地執行了。
……
夜很快就深了,月亮被厚厚的烏雲遮蔽了起來,整個天地間一片漆黑,伸手不見五指。
山風呼嘯,吹過破廟發出如同鬼哭般的嗚咽聲。
破廟裡升起了一堆篝火,一百名大雪龍騎圍坐在篝火四周,默默地擦拭著自己的兵器,身上散發著冰冷的殺氣。
燕赤霞抱著他的刀靠在一根柱子上閉目養神,但他的耳朵卻像雷達一樣捕捉著周圍的任何一絲風吹草動。
魏書陽則坐在一尊缺了腦袋的佛像下,像一截枯木一動不動,仿佛已經與黑夜融為了一體。
徐鳳年被陸元安排在最裡面的角落,他的懷裡也抱著那柄屬於他的小小北涼刀。
他有些緊張,小手攥得緊緊的。
只有陸元像個沒事人一樣,他竟然從行囊里拿出了一個小小的燒烤架,正在篝火上慢悠悠地烤著幾串不知從哪裡弄來的羊肉串。
「滋啦……滋啦……」
油脂滴落在炭火上發出誘人的聲響,濃郁的肉香和孜然的香味在破廟裡瀰漫開來。
「姐夫……」
徐鳳年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都……都什麼時候了,你還……還有心情吃東西?」
「人是鐵,飯是鋼,一頓不吃餓得慌。」
陸元頭也不回地說道,
「等會兒還有一場體力活要干,不吃飽哪有力氣?」
他翻動著手裡的肉串,又撒上了一把秘制的調料,香味更濃了。
就連燕赤霞都忍不住睜開眼朝著這邊看了一眼。
就在這時,「嗖!嗖!嗖!」一陣密集的、尖銳的破空聲突然從破廟的四面八方響了起來!
來了!
燕赤霞和魏書陽心中同時一凜!
只見黑暗中,無數支閃爍著幽藍色寒光的淬毒箭矢如同蝗蟲過境一般,鋪天蓋地地朝著這座小小的破廟攢射而來!
箭雨覆蓋了破廟的每一個角落,沒有留下任何死角!
這是一場絕殺!
「舉盾!」燕赤霞爆喝一聲!
一百名大雪龍騎反應快到了極致!
他們想也不想,立刻抓起身邊的精鋼圓盾,組成了一個密不透風的龜甲陣,將陸元和徐鳳年死死地護在了中間!
「叮!叮!叮!叮!」
一陣如同暴雨打芭蕉般的密集金屬撞擊聲驟然響起!
無數的毒箭射在盾牌之上,迸射出點點火星,然後又被無情地彈開。
大雪龍騎的裝備乃是北涼最頂級的軍工作坊用百鍊精鋼打造而成,尋常的弓箭根本無法射穿。
然而,這僅僅只是一個開始。
就在箭雨剛剛停歇的瞬間,「殺——!」一聲整齊劃一、充滿了冰冷殺意的爆喝聲從四面八方響了起來!
緊接著,數百道身穿黑色夜行衣、手持利刃的矯健身影,如同黑暗中湧出的潮水,從破廟的每一個窗口、每一個破洞,甚至是房頂之上瘋狂地涌了進來!
他們的目標只有一個!
那就是被護在最中央的陸元和徐鳳年!
「找死!」
燕赤霞怒吼一聲,腰間的北涼刀悍然出鞘!
「鏘!」
一道雪亮的刀光如同匹練在大殿中一閃而過!
沖在最前面的三名黑衣人甚至連慘叫聲都來不及發出,便被攔腰斬斷!
鮮血內臟流了一地!
「結陣!護住公子和世子!」
燕赤霞如同猛虎下山,一馬當先衝進了敵群之中!
一百名大雪龍騎也同時動了!
他們以十人為一隊,組成了一個個小型的戰陣,刀光閃爍,進退有據,瞬間就與那些黑衣刺客絞殺在了一起!
一時間,整個破廟都變成了一個血腥的修羅場!
刀劍的碰撞聲、血肉被撕裂的聲音、臨死前的慘叫聲交織在一起,譜寫了一曲死亡的樂章!
徐鳳年哪裡見過如此血腥、如此殘酷的真人搏殺!
他嚇得小臉慘白,渾身都在發抖,下意識地想要閉上眼睛。
可就在這時,一隻溫暖的、沾著油漬的手遞了一串烤得金黃流油的羊肉串到他的面前。
「別怕。」
陸元那懶洋洋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
「吃串,看戲。這就是姐夫給你上的第二堂帝王課:戰爭的藝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