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太安城這座不夜之城依舊燈火璀璨,歌舞昇平。
但在大理寺的后街卻是一片死寂。
這裡是全天下最陰森、最讓人聞之色變的地方之一——大理寺天牢。
裡面關押的無一不是朝廷欽定的重犯要犯,能進來的基本就沒想過能活著出去。
此刻,在距離天牢不足百米的一處黑暗巷道里,兩道身影如同鬼魅,悄無聲息地貼著牆角。
「姐夫,我們……我們真的要進去嗎?」
徐鳳年壓低了聲音,小臉上寫滿了緊張和興奮。
這可是大理寺天牢啊!
傳說中守衛最森嚴、機關最密布的人間地獄!
他做夢也沒想到,自己來到京城的第一天晚上,就要跟著這個惡魔姐夫來闖這種地方!
這也太刺激了!
「怕了?」
陸元低頭看了他一眼,笑了笑。
「才……才不怕呢!」
徐鳳年挺了挺小胸膛,嘴硬道。
「不怕就好。」
陸元從懷裡掏出徐驍給他的太安城地下密道圖,借著微弱的月光仔細看了看。
「找到了,入口就在前面那個廢棄的枯井裡。」
他收起地圖,然後一把將徐鳳年背在自己背上。
「抓緊了,等會兒可能會有點暈。」
說完,他腳下輕輕一點,整個人便如同一縷沒有重量的青煙,悄無聲息地貼著地面滑行了出去。
《踏月留香》的身法在他腳下施展得淋漓盡致。
快!快到了極致!
徐鳳年只覺得兩旁的景物在飛速向後倒退,耳邊是呼嘯的風聲,吹得他眼睛都快睜不開了。
他嚇得趕緊死死抱住陸元的脖子,把小臉埋在他的後背上。
這哪裡是有點暈?
這他媽簡直比坐過山車還刺激!
不過是眨眼的功夫,陸元就已經背著徐鳳年,來到了那口廢棄的枯井旁。
他沒有絲毫猶豫,直接縱身一躍跳了下去。
井下漆黑一片,但對陸元來說,黑暗與白晝並無區別。
他抱著徐鳳年,在井壁上如履平地,幾個起落便穩穩落在了井底。
井底別有洞天,一個僅容一人通過的幽深地道入口出現在了他們面前。
「走吧,我們的京城之旅,從這裡正式開始。」
陸元笑了笑,背著徐鳳年鑽進了地道。
地道里四通八達,如同一個巨大的地下迷宮。
若非有徐驍給的那張詳細到令人髮指的密道圖,就算是頂尖的斥候進來也得迷路。
但陸元卻像是在逛自家的後花園,他背著徐鳳年在黑暗中如同一道無聲的影子,快速穿梭著。
很快,他們就來到了一個岔路口。
地圖上標註著,這條岔路可以直接通往大理寺天牢的最底層。
那裡關押的都是最核心的重犯,也是守衛最森嚴的地方。
「姐夫,我們真的要從這裡進去嗎?」
徐鳳年看著那黑漆漆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通道,心裡有點發毛。
「不然呢?難道我們走正門嗎?」
陸元白了他一眼。
他將徐鳳年從背上放了下來。
「記住,等會兒進去跟緊我。不許說話,不許發出任何聲音。看到什麼都給我爛在肚子裡。」
「知道了。」
徐鳳年重重地點了點頭,小臉上滿是凝重。
陸元從懷裡掏出兩塊黑色的面巾,一塊自己蒙上,另一塊遞給了徐鳳年。
然後,他深吸一口氣,推開了通道盡頭那扇偽裝成牆壁的石門。
石門之後是一條由青石鋪就的狹長走廊。
走廊兩側每隔十步便站著一名身穿黑色飛魚服、腰挎繡春刀的精銳番子。
他們是大理寺最精銳的獄卒,也是「趙勾」組織安插在這裡的眼線,每一個都是以一當十的好手。
然而,他們的存在對陸元來說與空氣無異。
他拉著徐鳳年,施展起《踏月留香》的身法,整個人仿佛融入了陰影之中。
他從那些站得筆直的番子面前走過,那些番子甚至連一絲微風都沒有感覺到。
徐鳳年被陸元拉著,大氣都不敢喘一聲。
他看著那些近在咫尺的凶神惡煞的番子,心臟都快要從嗓子眼裡跳出來了。
他感覺自己只要稍微發出一點聲音,就會被當場亂刀砍死。
這種在刀尖上跳舞的極致刺激感,讓他既害怕又興奮!
很快,兩人就有驚無險地來到了天牢的最深處。
這裡是一排排由千年玄鐵打造的牢房。
牢房裡關押著各種各樣的犯人,有曾經權傾朝野的朝廷大員,也有曾經縱橫江湖的魔道巨擘。
但現在,他們都像死狗一樣被鎖鏈鎖在牆上,渾身布滿了觸目驚心的傷痕,眼神麻木而空洞。
陸元沒有理會這些人,他的目標很明確。
他拉著徐鳳年來到了一間特殊的檔案室,這裡存放的正是關於「吳王妃舊案」的所有卷宗和證物。
檔案室的門口有兩名高手守衛著,他們的氣息明顯比其他番子要強大得多,太陽穴高高鼓起,眼神如同毒蛇,顯然是一品境界的大高手。
然而,在陸元面前依舊不夠看。
陸元甚至都懶得跟他們動手,他只是屈指一彈,兩道肉眼看不見的氣勁瞬間射出,精準地點在了那兩名高手的睡穴之上。
兩人哼都沒哼一聲,便軟軟地倒了下去。
陸元推開門,拉著徐鳳年走了進去。
檔案室里擺滿了一排排高大的書架,上面密密麻麻地放著一卷卷寫滿了字的卷宗。
陸元徑直走到了最裡面的一個被上了三重鎖的鐵櫃前,他知道最重要的東西就在這裡。
他伸出手,在那由精鋼打造的鎖頭上輕輕一捏。
「咔嚓。」
一聲脆響,那足以抵擋刀劈斧砍的精鋼大鎖就像一塊豆腐,被他輕易捏成了一堆廢鐵。
徐鳳年看著這一幕,小嘴又一次張成了O型。
他覺得自己的這個姐夫簡直就是一頭披著人皮的霸王龍。
陸元打開鐵櫃,裡面果然存放著幾十卷用黃綾包裹的絕密卷宗。
他拿出其中一卷展開,上面記錄的正是所謂「證人」的口供。
那是一名已經被屈打成招的前北涼軍官,口供里,他「承認」當年是徐驍故意泄露了吳王妃的行蹤,引來了江湖高手的圍攻,目的就是為了借刀殺人,除掉這個在軍中威望甚至一度高過自己的枕邊人。
口供的最後還按著一個鮮紅的血手印。
陸元將這份充滿了骯髒和誣陷的卷宗遞給了徐鳳年。
「看看吧。」
「看看你的敵人是如何用筆墨來殺人的。」
徐鳳年顫抖著接過了卷宗。
當他看清楚上面的內容時,他那雙烏溜溜的眼睛瞬間變得血紅!
一股冰冷的、滔天的殺意從他那小小的身體裡猛地爆發了出來!
他死死地攥著那捲卷宗,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他想撕了它!
他想燒了它!
他想把寫這份卷宗的人、把逼著人畫押的人,全都碎屍萬段!
這是對他母親最大的侮辱!
也是對他父親最惡毒的構陷!
「看到了嗎?」
陸元的聲音在他耳邊冰冷地響起,
「這就是政治。」
「它比你在後山遇到的任何一頭野獸都要骯髒和殘忍。」
「在這裡,人命是最不值錢的東西,真相也是最可笑的東西。」
「唯一有用的,只有權力和力量。」
陸元收起那份卷宗,目光投向了檔案室的另一個角落。
那裡還有一個更小的、上了鎖的暗格。
他走過去,如法炮製,輕易地打開了暗格。
暗格里沒有卷宗,只有一個小小的紫檀木盒。
陸元打開木盒,只見盒子裡面靜靜地躺著一截看起來平平無奇的枯黃樹枝。
然而,當陸元看到這截樹枝的瞬間,他的瞳孔猛地一縮!
因為他從這截樹枝上,感受到了一股極其熟悉又極其恐怖的氣息!
那是……真武大帝的氣息!
雖然很微弱、很淡薄,但絕對不會錯!
這到底是什麼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