鱷魚王的巨尾裹挾著數噸之力,結結實實地抽在了張凡的身上。
「轟!」
那一瞬間,張凡什麼都沒來得及想。
沒有疼痛,沒有恐懼,甚至連「糟了」這個念頭都沒冒出來。
意識直接斷了。
像有人拿了把大錘砸在後腦勺上,眼前白光一閃,緊接著就是無盡的黑暗。
他的身體在水中高速翻滾著,像一枚被大炮打出去的炮彈,轟的一聲撞進了洞窟深處。
後背砸在六芒星平台的邊緣上,骨頭斷裂的悶響在水中傳開。
整個人彈了一下,又滑落到平台旁邊的地面上,一動不動。
嘴角、鼻腔、耳朵,三個地方同時往外冒血。
混在海水裡,把他周圍染出一小團暗紅色的霧。
「完了,完蛋了!」這是張凡的最後一個念頭。
......
洞窟外面,戰鬥還在繼續。
馬哥剛用匕首在鱷魚王的另一隻眼睛旁邊劈了一刀,正準備找角度再補一下,餘光掃到洞口方向。
他看到了張凡被巨尾抽飛的軌跡。
那具殘破的身體翻著跟頭砸進了洞窟里,撞上什麼東西彈了一下,然後就不動了。
馬哥往洞口方向多看了一眼。
昏暗的洞道盡頭,暖黃色的燈石把張凡的輪廓照得清清楚楚。
兩截斷腿的殘肢朝著兩個方向歪著,一條胳膊以不正常的角度折在身下,腦袋歪向一邊,嘴裡不停地往外冒血水。
整個人跟一攤爛泥一樣癱在傳送陣旁邊。
「果然是廢物。」
馬哥收回視線,冷哼了一聲。
「才擋了兩次就不行了,我就說嘛,他怎麼可能擋得住三次?死了也活該。」
他沒有多餘的精力去管一個已經廢掉的殘疾。
鱷魚王才是眼前最大的威脅,也是最大的機遇。
銀白匕首再次劃出一道弧光,精準地切入鱷魚王頸部的甲殼裂縫裡。
灰黑色的血從裂口中湧出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多。
「快了,再堅持一下。」
馬哥攥緊匕首,眼底閃著興奮的光。
鱷魚王的右眼已經被他捅爛了。
只要再廢掉左眼,這頭巨獸就徹底成了瞎子。
到那時候,它再強也是一頭沒了眼睛的蠢物。
「馬哥!我來了!」
遠處,那個一直縮在後方的女修終於遊了上來。
她的臉上還掛著恐懼,雙手攥著一根從鱷魚殘屍上拆下來的骨刺,渾身在抖,但還是沖了過來。
恐懼過了那個臨界點之後,反而不怕了。
反正已經死了兩個同伴,半死了一個瘦高個,再縮下去也是等死。
橫豎都是一條命。
「好!攻它的腹部,別管傷害大小,給我分散它注意力!」馬哥怒吼。
女修咬著牙,繞到鱷魚王的右側,骨刺朝著腹部捅了過去。
骨刺的威力對鱷魚王來說微乎其微,但腹部沒有甲殼保護,那一下扎得確實疼。
鱷魚王煩躁地甩了一下身子,腦袋朝女修的方向偏了一下。
就這一偏頭的空當,馬哥的身形暴起。
銀白鎧甲上殘存的紋路全部亮了起來,匕首化作一道白練,直刺鱷魚王的左眼。
鱷魚王獨眼捕捉到了這道銀光,腦袋本能地一偏。
匕首擦著眼角刺了進去,雖然沒有命中瞳孔正中,但刃尖深深嵌入了左眼上方的眉骨位置。
灰黑色的血和眼球的液體混在一起噴了出來。
鱷魚王發出了自開戰以來最悽厲的一聲嘶吼。
那聲音在海水中炸開,帶著一股渾厚到讓人頭皮發麻的震波。
「成了!」馬哥大喜。
雖然沒有完全捅爛左眼,但這一擊至少廢掉了鱷魚王大半的視力。
它的左眼在瘋狂地流血,眼皮抽搐著半睜半閉,明顯已經看不太清了。
半瞎的鱷魚王陷入了暴怒和慌亂交織的狀態。
龐大的身軀在水中橫衝直撞,巨尾瘋狂抽打,但攻擊的精準度大幅下降。
馬哥被尾巴掃中了一次,銀白鎧甲閃了兩下,把衝擊力卸掉了大半。
他翻了個跟頭就穩住了身形。
女修被水流的餘波推出去十幾米,嗆了好幾口海水,但沒受什麼傷。
「撐住!再耗它一會兒!這畜生快不行了!」
馬哥的判斷沒錯。
鱷魚王的體力在急劇下滑。
渾身上下被匕首劈出了幾十道深淺不一的傷口,雖然單個傷口不致命,但血一直在流。
甲殼上碎裂的骨板露出了下面暗紅色的肌肉,最深的一處傷口在脖頸側面,能看到筋腱的輪廓。
它的移動速度也慢了下來。
剛出洞的時候,這東西的加速能力快得離譜,十二米的身軀彈射而出,比魚雷還猛。
現在呢?
轉個身都要喘兩口氣。
巨尾的抽打頻率從峰值的每秒一次降到了三四秒才來一下,力道也縮水了不少。
「快了,真的快了。」
馬哥舔了舔嘴唇,鎧甲雖然光芒暗淡了許多,但足夠他再撐一陣。
他只需要找到一個空檔,把匕首插進鱷魚王的喉嚨或者眼窩深處,貫穿顱腔,就能一擊致命。
戰鬥在百米外的開闊水域持續著。
鱷魚王每一次攻擊都帶著困獸之鬥的瘋狂,但精準度越來越差,破綻越來越多。
女修被一爪拍飛了出去,肩膀上多了一道血淋淋的爪痕,在水裡翻了好幾個滾才停下來。
她捂著傷口,咬著牙又遊了回來。
——
洞窟里。
張凡的意識在黑暗中沉浮了不知多久。
沒有夢,沒有畫面,只有一片混沌的虛無。
然後,痛覺回來了。
從脊椎開始,像有人拿燒紅的鐵棍沿著脊柱一節一節地往下捅。
腹腔里的內臟擠成一團,每一次心跳都會帶動碎裂的肋骨戳進肺里,刺出一陣尖銳的痛。
左臂完全沒了知覺。
張凡試著動了一下,沒有任何反應。
那條胳膊從肩膀到手指,跟不是自己的一樣。
他努力睜開眼睛。
視線一片模糊,暖黃色的燈光在眼前晃成了一坨,像是隔著一層髒玻璃在看世界。
「我……還活著?」
這是他恢復意識後的第一個念頭。
第二個念頭是:「外面打得怎麼樣了?千萬可別一切都結束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