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武場廢墟外,人群久久不散。
獸潮退去,但比獸潮更洶湧的,是坊市修士們的嘴。
"三十七頭鍊氣級,一頭築基級!一個人!"
"關鍵他才鍊氣二層啊兄弟!"
"二層個屁,你見過鍊氣二層一刀砍飛築基海獸腦袋的?那是體修,純粹的體修!肉身強度至少鍊氣九層往上!"
"我聽說他是青雲門的,那個窮得叮噹響的小門派?"
"可不是嘛,青雲門這回算是祖墳冒青煙了。"
錢大壯站在人群邊緣,雙手叉腰,胸膛挺得跟個鐵桶似的,雖然他一頭妖獸都沒殺,但那股與有榮焉的勁頭,比他自己拿了第一還囂張。
"那可不?我張兄弟,天生神力,從娘胎裡帶出來的!"
旁邊一個散修好奇地湊過來:"這位兄台,你跟那張凡很熟?"
"熟?"錢大壯一拍胸脯,"我倆睡一個院子的!"
散修眼睛亮了:"那你知不知道他平時穿什麼?用什麼法器?有沒有什麼特殊癖好?"
錢大壯一愣:"你打聽這個幹嘛?"
"坊市里有人開盤了,押張凡的底細,賠率一賠三。"
錢大壯嘴角抽了抽。
趙鵬從後面飄過來,面無表情地補了一刀:"他自己縫的褲衩,布料是東街老粗麻布。"
散修如獲至寶,轉身就跑。
錢大壯瞪著趙鵬:"你怎麼連這都知道?"
……
馬驚鴻回來時,坊市隨處可見的都在討論著張凡和他的事。
"張凡那身法,比馬驚鴻強多了。馬驚鴻就是靠幻裝,挨打厲害而已。"
"可不是嘛,張凡那是真本事,一刀一個,乾淨利落。馬驚鴻呢?被築基海獸錘了半天,最後還被張凡摘了桃子。"
"哈哈哈哈,你說他那銀鱗鎧甲,是不是就跟烏龜殼一樣?"
馬驚鴻的右手攥緊了,指節咔咔作響。
"一群井底之蛙。"
他低聲自語,聲音只有自己聽得見。
"築基丹?呵。"
馬驚鴻閉上眼,他想起家族密卷中記載的那句話——無上道基,以自身之力破境,方為真正的根基渾厚。
他從來就沒把那顆築基丹放在眼裡。
他要的,是回到馬家,以及自力結丹。
"等著吧。看誰先築基了。"馬驚鴻喃喃自語。
……
張凡剛與錢大壯等人分開,被沈若蘭叫住了。
"跟我來。"
張凡有點意外,跟著她拐進巷子深處,四下無人。
沈若蘭轉過身,開門見山。
"匹夫無罪,懷璧其罪。這個道理,你懂吧?"
張凡的笑容收了起來。
"門主的意思是……"
"一個鍊氣二層的修士,手裡攥著一顆下品築基丹。"沈若蘭的語氣很平,但神色凝重,"你覺得,從明天開始,會有多少人盯著你?"
張凡沉默了兩息。
"各大門派、三修、鍊氣九層修士、還有那些眼紅的狩獵隊成員……"
"不止。"沈若蘭打斷他,"七玄門、落雲宗、甚至坊市管理處里的築基期修士都會出手的。築基丹在安陽坊市的黑市價,三千塊靈石。這個數字,足夠讓築基修士動殺心。"
張凡的眉頭皺了起來。
他試探性地開口:"門主,要不……您幫我保管?"
沈若蘭看了他一眼,搖頭。
"我若是金丹,自然護得住。但我只是築基初期,在這安陽坊市,排不上號。真有人鐵了心要動手,我攔不住。"
她頓了頓,語氣里多了一絲無奈。
"青雲門,也護不住。"
張凡沉默了。
風從巷口灌進來,帶著海腥味和血腥味混合的氣息。
"所以門主的意思是,讓我自己想辦法?"
沈若蘭點頭:"你是個聰明人,比我見過的大多數修士都聰明。這件事,你自己權衡。"
她轉身要走,又停了一步。
"張凡,修仙界沒有白撿的便宜。今天你風光無限,明天可能就是刀口舔血。想清楚,什麼東西該拿,什麼東西該放。"
說完,墨綠色的身影消失在巷口。
張凡獨自站在原地,背靠著冰涼的石牆。
"懷璧其罪啊……"
他摸了摸暗兜里溫熱的白龍珠,知道怎麼選擇了。
"有意思。這修仙界,還真是處處要人命。"
他抬頭看了看天,暮色四合,星子初現。
"不過嘛……"
張凡推開石牆,邁步走出巷子。
"老子從來不做虧本買賣。"
……
與此同時,坊市西北角,狩獵隊第三小隊駐地。
韓奉坐在書案後面,手裡捏著一枚傳音符的碎片,面色陰鷙。
看到了張凡拿到第一,他是不信的,但不得不信啊。
前幾天,吳青傳音符無回應,生死不見蹤跡。
韓奉原本以為是海獸所為,畢竟近海兇險,折損隊員不是稀罕事。
但今天滄海論道上張凡展現出的戰力,讓他瞬間推翻了之前所有的判斷。
"煉體九層的肉身,破靈術,飛劍御術……"
韓奉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節奏越來越快。
他閉上眼,答案已經很清楚了。
"張凡,好一個扮豬吃虎的東西。"
韓奉站起身,從儲物袋裡摸出一枚傳音符,靈力催動。
"孫長老,韓某有一事相商,不知今晚是否方便一敘?"
片刻後,傳音符震動。
孫長老的聲音從中傳出,帶著壓抑的怒意。
"老夫正要找你。來吧。"
次日辰時,安陽坊市中心廣場。
廣場比演武場大了三倍有餘,青石鋪地,四角立著丈許高的靈玉柱,陣紋流轉間散發著柔和的光芒。
高台之上,安陽真人端坐主位,月白道袍一塵不染,金丹修士的氣場讓整個廣場的喧囂都壓低了幾分。
台下,各派修士與狩獵隊齊聚。
黃楓谷占據了左側最大的區域,孫長老坐在一端,面色得意。
七玄門、落雲宗、天劍門依次排列。
青雲門的位置在最邊角,但今天,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往那個方向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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